张鱼哥

【露普】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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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申请学校,但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完,郁闷得更年期都要提前了,所以没心情看,没心情写,也没心情翻,除非申请季结束否则我会一直这个德行。着急看那几篇小说的话可以去Fanfiction上找,其实我都一年没翻过墙了,根本不知道后续是什么。

 

今天发文只是个巧合,我很少能在应该的时间做应该的事。无论你们发现了什么,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哦,还有,这个星期我没翻小说。

 

申请季在12月前后结束,各位请自便。


【露普】Monsters

很久之前写的东西,开了个头就没了,完全不记得自己当初要写什么








楔子


 


乔治·派克翘着腿坐在酒馆的角落里,他在等人。


 


那是9月的一天,盛夏的酷暑仍未消散,只装了一台吱呀作响的摇头风扇的酒馆里闷热得要命,几乎凝滞的空气里混合着似乎永远都消散不去的酒精、烟草以及汗水的味道。整个酒馆里客人寥寥无几,酒吧老板半死不活地趴在吧台上盯着眼前屏幕上满是雪花的小电视,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所承诺的酬金,乔治绝对不会再多等他一秒。


 


自从半年前从伊拉克回来,乔治的日子一直过得很紧,从搬运工到收银员,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一个月前他丢掉了自己的最后一份工作,原因是身为售货员却在自己老板开的超市里小偷小摸。从那之后他彻底失业了,靠着入室盗窃和抢劫才撑到现在。


 


然后突然有一天,大概就在一个多星期以前,他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基尔伯特弟弟的朋友,想替因为工作繁忙而抽不出时间见他的路德维希打听一些关于基尔伯特在战场上的事情,通话的最后那个人含蓄地表示自己清楚乔治目前生活的窘境,如果他愿意花些时间从他所在的州赶到另一个州与自己谈谈,自己会为此支付一笔可观的酬金。


 


乔治想不出任何拒绝他的理由也没打算拒绝。他只是意外会有人会为了一个死了半年之久的人生前那一丁点儿零星而不真实的消息而掏钱。


 


难不成是基尔伯特身为警官的弟弟觉察到了他死因的异常?


 


但是那应该是不可能的才对,除了约翰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他们两个早已约定好将秘密带进坟墓,这辈子都不会再提。再说就算异常又如何,七个人,或者说是六个人里,他弟弟怎么可能会觉察出究竟是谁让他死无全尸的?


 


一番自我安慰后乔治看了眼手机,此刻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那个人迟到了。


 


“妈的,他以为自己是谁?!”乔治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酒馆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材修长的家伙走了进来。他进门时没发出什么声音,除了一直盯着那扇门的乔治没人注意到他的到来。那是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五官线条有着鲜明的东欧人特征,发色和肤色都很淡薄。男人没什么表情地扫视了一圈酒馆里的情况,很快就将视线停在了乔治身上,对他笑了一下,从容地走上前。


 


他笑的那一瞬间乔治的心里涌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那个人是在对他表示友好没错,但他分明在那笑容背后看到了别的东西,某些远比黑暗更加难以看清的东西。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你他妈的迟到了。”乔治看着他坐在自己面前,即便心里感到了不安,嘴上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地痞流氓风格。


 


“抱歉,”男人的声音和电话里有些不同,但是一样的温和,“路上车抛锚了,我不得不走了过来。我是亚历山大,基尔伯特弟弟的朋友。”


 


“你是干什么的,条子吗?”


 


男人耸了下肩膀,“我是个医生。”


 


“听说干那一行很赚钱?”


 


“没有,”顿了顿,男人幽幽地说,“会交到我手里的,基本上都是死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乔治,乔治隐约地感觉到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仿佛幽深的水里突然晃过的一道黑影。


 


他的背后突然有些发凉。


 


“说白了我是个法医,”男人笑笑,“开玩笑而已,别介意。我们来谈谈基尔伯特吧。”


 


乔治的心情因为这个完全看不出笑点的玩笑而变得糟糕,他语气恶劣地抬了下手,“谈可以,不过你要先付钱,否则没商量!”


 


早就预料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男人没说什么便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了他。


 


乔治不客气地拿过来打开,点了点,发现只有当初说好价钱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讲完之后我会付给你的,”当乔治带着询问的目光抬起头时男人这样说,“不过我也有条件。”


 


他盯着乔治的眼睛,露出了一个令后者感到呼吸困难的微笑。


 


“不要对我撒谎,你听清楚了吗?”


 


 


 


 


Chapter One


 


“你好,我是伊万,我现在不在,请在‘嘀’声后留言……”


 


“嘀……”


 


“听着,不管你这混蛋因为什么理由不接我的电话,在听到这条留言后都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伯克利街35号417来,你的工具箱我已经带过来了,如果你敢直接翘班不来就别指望我以后还会帮你打卡!”


 


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窗纱照进了安静的客厅,给摆设简洁的房间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光。如果不是那催命的电话,这会是一个平静而悠闲的周六的上午。


 


厨房的水池前,伊万将清洗干净的餐具放回了它们各自的位置,擦干手上的水后拿起外套穿上鞋,出了门。


 


从他住的地方到伯克利街路上花了点时间,等到他赶到目的地时,那幢位于红灯区与住宅区交界地带的五层破公寓楼下已经因为警车的停靠和无关人群的围观而发生了交通阻塞。为了维持秩序警局又抽调了一些警员过来,却使得这个原本就拥挤的地方变得更加拥挤。


 


出示了证件后伊万穿过警戒线走进了公寓,沿着堆着杂物的楼道上了四楼,来到被警戒线封锁了的房间。


 


他进来时王耀正在给现场拍照,听见伊万的脚步声王耀放下相机,用下巴指了指放在门口地面的工具箱,“鞋套和手套都在里面,穿好了赶紧来帮忙。”


 


伊万扫了眼趴在地上面朝一边的男人,戴上手套,“死者什么身份?”


 


“罗伯特·德里克,26岁,无业游民,还是个从伊拉克战场上下来的退役军人……他已经有很久没交过房租了,今天早上房东过来敲门,发现门没锁,推门进来就看见他趴在客厅地板上已经死了,”王耀说着叹了口气,“房间没有被翻找过,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不过他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像发生过打斗的样子,凶手解决一个曾经的军人的时候手法干净到几乎没有留下痕迹,直接一枪毙命,你觉得那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道呢,”伊万态度暧昧地回答,“有什么发现吗?”


 


“从血迹喷溅和尸体倒下的位置判断凶手是从身后开枪,子弹直接从心脏穿过,与身体平行,轨迹稍微偏下,以这家伙的身高来说,开枪的人估计比你矮不了多少……”王耀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了什么,“而且可能是个左撇子。”


 


那一刻伊万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歪了下头,“左撇子?”


 


“嗯,至少我是这么想的,”王耀点头,将相机塞到伊万手里,“我有事先走一步,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你催命似的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提早下班吗?”伊万哭笑不得地转身问已经走到门口的王耀。


 


“我有什么办法,王香那臭小子又在学校揍了任勇洙,本来今天上午我要去见校长的,谁知道偏偏这种时候有了新案子,”王耀背对着他耸了下肩膀,“在你迟到的那一个多小时里我是有好好工作的好吗?痕迹鉴定就交给你了,回头见。”


 


说罢王耀扯掉鞋套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留下伊万一个人面对尸体。


 


伊万无可奈何地转过身重新看向倒在地上的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半晌后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他还好么,罗伯特?”


 


 


 


 


 


 


 


 


Chapter Two


 


第二天上午,伊万又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迟到。


 


当他到达凶案组办公室的时候,所有的办公桌都是空着的,王耀也不在实验室里。恰巧瓦修一手拿着个水杯从会议室里推门出来,看到他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会议室,面无表情告诉他:“开会呢。”


 


伊万点了下头,深感事情不妙,他回实验室拿了昨晚整理好的报告,动作迅速地进了会议室。


 


他悄无声息开门进去,里面正在放幻灯片,不但黑着灯,所有的窗帘也都拉得严严实实。靠着幻灯片的那点光,伊万找到了习惯性坐在最后一排的王耀,在他身边坐下。


 


王耀的目光没有从幻灯片上移开,但是稍微朝伊万靠了靠,压低声音,“今天临时决定开会,我没来得及打电话通知你,不过没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待会儿要做报告,你准备一下。”


 


“我知道……为什么这么急着开会?”


 


“这次的案子比较严重,牵扯到了一桩连环杀人案。为此FBI派了探员来协助我们,早上刚到,就是亚瑟旁边戴眼镜的那个,叫阿尔弗雷德。”


 


由于光线昏暗,王耀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话的同时,伊万的表情发生了一些不算明显的变化。


 


伊万盯着坐在前面嚼口香糖的阿尔弗雷德看了会儿,在对方意识到他的视线并且看过来的前一秒移开了目光,“他什么底细?”


 


“三年前发生在新泽西的连环碎尸案就是他带头侦破的,那案子你应该还记得才对,因为你当时对这件事表现得很有兴趣,一改你在我心中万事不关心的印象。虽然案件告破后嫌疑人指控他使用了不正当的探案手段,但是因为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他还是受到了表彰。这家伙虽然年纪可能比我们都小,不过他这次来是协助亚瑟,也算是我们的另一个顶头上司。”


 


“多个上司我倒是无所谓,亚瑟受得了吗?”


 


王耀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冷冷的微笑,“你看着就知道了。”


 


幻灯片播放完毕,房间里的灯重新亮起。坐在最前面面对众人的亚瑟·柯克兰清了下嗓子,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知道这么早把你们叫来开会,有些人八成还没睡醒,毕竟你们的一天都是在上班之后几小时才开始的,”他一开口便语气讥讽,很显然心情不好,“在我担任凶案组组长的这几年里,这个城市虽然案子没少有,但是还没有一桩像我们现在所面对的这桩一样严重和必须尽快解决。你们之中某些人懒散成性,视纪律如无物,开会迟到是常有的事。以前我可以装作没看到,但是从今天开始,从这次会议结束开始,如果某些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保证会让他长长记性。”


 


亚瑟朝伊万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舔了下嘴唇,“我就说这么多,下面由你们的新同事来给你们解释案情。”


 


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阿尔弗雷德吐掉口香糖站起身来,对面前的同事们露出一个一百二十度明媚的微笑,“大家好,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来自联邦调查局,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你们中的一员。虽然我只是来协助工作,而且年龄上应该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小,不过我想论办案经验你们可能还不如我多,所以请别把我当成一个新手撇在一旁不闻不问,我们好歹也是同事,我不会干出卖队友的事情来,这点你们大可放心。”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阿尔弗雷德的开场白为他赢得了不错的第一印象,他打了个响指,对坐在最远处的伊万说:“那位坐在门口的先生,劳驾帮我关上灯。”


 


灯光熄灭,再度亮起的幻灯片上的内容令伊万锁起眉头。


 


“左数的第一个家伙叫列文·洛佩茨,27岁,两个月前被人发现死在了他位于怀俄明州的公寓里,这个人有过犯罪前科,曾经因为贩卖毒品被拘禁。第二个人叫爱德华·高登,25岁,在列文·洛佩茨死后一个星期,他的尸体被人发现躺在爱荷华州的某处公园的长椅上,当时他失业且无家可归,已经在公园里露宿了半年多。倒数第二个人叫泰德·洛克文,24岁,这个月月初死在了他位于俄亥俄州的家里,生前他在一家工厂担任保安,有过吸毒史。至于第四个人我想你们都认识,罗伯特·德里克,就是昨天死了的那家伙,我就不再做过多介绍了。四个人死因相同,都是被手枪击中了心脏。”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每一个人的表情,“这四起案件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联系,美国每年发生的凶杀案不计其数,也没有人会刻意地注意到这几宗案件。但是,在第四起案件发生前一个星期,我们收到了一封通过海外服务器发来的电子邮件,在那封邮件里有人提醒我们,这几宗案件其实是一桩针对某个特殊群体的连环杀人案。在对这三个人的背景进行深入调查后我们发现,他们都有过服役史,并且都在同一时期参加了美国在伊拉克的战争,而进一步的调查表明,这三个人都在同一支部队里,他们生前很可能认识对方。然而凶手的动作比我们快了一步,这个调查结果是在昨天早上出来的,中午我们就接到了第四个人的死讯,虽然遗憾但是恰恰印证了那封神秘邮件提醒我们的事情。所以我被立即派遣到这里协助工作,因为除了死者以外,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两个与他背景相似的退役军人,凶手很可能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这也是今天早上我们举行紧急会议的原因,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两个人并对他们进行保护。与此同时,抓住凶手迫在眉睫,每一个人都必须重视起来。”


 


 


Chapter Three


 


“虽然说这次的案子挺严重的,不过好像没我们什么事,”王耀抱着胳膊靠在伊万的试验台边缘,看着窗外忙碌的凶案组办公室,“除非又发现了尸体,否则我们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嗯。”伊万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拿起再次作响的手机,扫了一眼又放下。


 


“你最近挺忙的啊,”王耀语气调侃,“我在这里一共呆了不到五分钟,你的手机就响了三回……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不用,”伊万微微一笑,“我只是单纯地不想接而已。”


 


“不想接?”王耀来了兴致,“对方是你女朋友还是男朋友?你妹妹好像从来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伊万若有所思看了王耀一眼,“只是不小心遇上的一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家伙罢了……说起来王耀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其他人似的,开始关心起我找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的问题了?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这个嘛,从上次那个男人开始的,你不怎么和凶案组的其他人交流所以没什么感觉。那个男人为了追你故意被揍,来警察局要求做伤口鉴定那件事被传开后,关于你这么多年到底是单身还是早就有了另一半这件事就经常在办公室里被八卦,很多人怀疑你其实性取向不正常……不过后来那人怎么样了?再也没能见到他让大家觉得很无聊。”


 


那一刻伊万有些不想理这个把快乐建立在自己的尴尬事上的家伙,居然还和其他人一起八卦,真是有够过分的。


 


“不知道,可能是我不理他让他决定放弃了吧,”他暧昧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拿过桌上还在作响的手机,“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去接个电话。”


 


王耀看了眼表,“那你还会回来吗?差不多到中午下班的时间了。”


 


“不了……”走到门前伊万转身,“哦,还有,我下午想翘班,你知道怎么做,对吧?”


 


“亚瑟才敲打过你你就又翘班,这样真的好么?”王耀无奈地叹息道。


 


“管他呢。”伊万关上了身后的门。


 


他走进洗手间,确定里面没有其他人后接通电话。伊万将手机放在耳边。果不其然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才两天没见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你是又搭上了别的婊子吗?”


 


“说话别那么刻薄,我哪里会有别的女人,”伊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中却分明有寒光闪过,“找我什么事?”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女人不依不饶。


 


“唔……刚才出去了一会儿,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真的?”


 


“假的……又能怎样?”


 


“你这混蛋,别以为老娘喜欢你你就可以随便出去鬼混!”


 


“好啦,我的错不行么……到底有什么事,克里斯?”


 


“今天下午我的朋友开party,你要来么?”


 


伊万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顺便宣布我们要结婚的事情。”


 


“事实上……今天下午我有很棘手的事情要马上处理。”


 


说罢伊万感到一丝好笑,这大概是他对她说过的仅有的几句实话之一。


 


“你连工作都没有,能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还是说听到和我结婚你害怕了?”


 


“我害怕的时候很少,”伊万语调温柔地哄她,“对于我来说那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很多年前我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不能再失去第二次……结了婚以后我见你朋友的机会还多得是,别对我这么苛刻,好吗?”


 


对方沉默半晌后妥协了,“那好……不过你晚上必须来酒吧接我,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酒吧。”


 


“好啊。”


 


伊万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洗手间那头镜中的自己。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


 


 


 


 


 


Chapter Four


 


罗姆尼是一家酒吧的老板,他在这条街上开店已经十七年了。和许多酒吧一样,除了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这家酒吧也会提供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服务。他手下养着十几个不错的女孩儿,她们不仅会陪酒也会用其他方式为他赚钱,除此之外这里也是各种消息流传出去的地方,经常会有人为了打探什么人或者散播什么消息而来找他。


 


下午五点过后,酒吧开始营业,罗姆尼站在吧台后擦着杯子。他享受这样的工作,这份工作不仅给了他可以和各种人交流的机会,也能让他时刻注意着他的女孩儿们有没有老实干活儿。


 


偶一抬眼,罗姆尼注意到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大半张脸被墨镜遮住。


 


他知道对方不是为了喝酒或者找女人,而是为了消息而来。


 


“要点儿什么?”他问,看也不看对方的脸,因为很明显男人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长相。不过通过玻璃杯上的反光,他还是记住了那高挺的鼻子和苍白的皮肤,以及淡得几乎没有的发色。


 


“伏特加,”男人的声音很有特点,温和得与他的身材有些不搭调,“我想打听一个人。”


 


“说来听听。”


 


“他叫吉米·希尔斯,是个退役军人,两年前住在这一带的一幢旧公寓里,靠给别人当打手为生。”


 


“他是不是长着红色头发,下巴上有个疤?”罗姆尼将一小杯伏特加推给他。


 


“是。”男人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罗姆尼点了点,将钱收好,继续道:“差不多也是两年前,他和一个妓女有了个女儿,但是他不想和那女人结婚,带着孩子就搬走了。他搬到了市郊和他父亲还有两个妹妹一起生活,在那附近的超市里当搬运工。后来他父亲过世,两个妹妹一个嫁了人搬到别的州去,一个嗑药嗑多了死在了家里,那房子里只剩下他和他女儿。”


 


“能打听到他的具体住址吗?”


 


“你明天这个时候来,我会告诉你的。”


 


“不用了,”男人对此兴趣似乎不大,“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帮我散播两个消息,越快越好。”


 


“速度越快价格越高。”


 


“无所谓,我只要你把事情办妥。第一个消息是刚才我向你打听的这个人,他已经把他父亲的房子卖了,现在住在布莱登堡街,具体是哪儿不知道。第二个消息是,有个叫克罗德·希尔斯的退役军人,他曾经上过伊拉克战场,因为欠了赌债躲到了其他州,去向不明。”


 


罗姆尼忍不住多看了男人一眼,这样的事情他见多了,伪造消息往往都是为了达到某种特殊的目的,看似无关痛痒的消息却会成为可怕阴谋的一部分,只是这次不知道倒霉的会是什么人。


 


“这不是什么阴谋,”他的那一眼没能逃过男人隐在墨镜后的眼睛,“只是个唬人的小把戏罢了,不过应该做到的事情你还是要做到,我想这点用不着我提醒。”


 


“当然。”罗姆尼赶忙点了下头,不敢再多想。


 


男人付过了钱,端起桌上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酒吧。


 


 


 


 


 


Chapter Five


 


夜色正浓,一辆黑色的SUV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停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小巷尽头恰好是一家酒吧的后门,门上挂着一个闪着红光和绿光的牌子,两个满是垃圾的垃圾箱并排靠在门旁坑坑洼洼画满涂鸦的红砖墙脚下。


 


车灯熄灭,SUV里安静了片刻,手机屏幕的光芒从黑暗的车内透了出来,尔后传来一个男人模糊不清的声音。通话结束,男人放下手机下了车,朝着酒吧后门走去。


 


他刚走到一半,酒吧铁制的后门就被人猛地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咣的一声,一个衣着光鲜但暴露的金发女人踉踉跄跄扶着墙走了出来,看到男人她欣喜地叫出了声:“维克多……维克多!”


 


男人快步走上去,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女人 ,“克里斯。”


 


因为醉得一塌糊涂,女人的双腿发软,只能倚靠在男人胸前,她抓着他的前襟,头倚在他胸口,嘴上却还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个混蛋……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男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拒绝老娘……这世上还没有几个男人……敢这么对我……”


 


“抱歉。”男人象征性地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俯下身将女人横抱起来,转身回到SUV旁将她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之后关上车门,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我们去哪儿?”女人靠在了男人肩头,闭着眼睛问道。


 


“去你该去的地方。”


 


“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当然。”


 


女人笑了出来,车里的酒气似乎更浓了些,黑暗中男人扭过头看着肩上的人,“怎么了?”


 


“维克多……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是吗。”


 


“我其实……结过三次婚,还有过一个孩子,但是每一次婚姻都很不幸福,孩子最后也死了……我从来没有爱过我的丈夫们,但是为了生活下去我还是接受了他们的求婚……你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人。”


 


“嗯。”


 


“你现在……还想和我结婚吗?”


 


沉默片刻,男人回答:“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不过别担心,你不会被抛弃的。”


 


 


 


 


 


 


 


 


 


 


 


 


 


 


 


 


 


 


 


Chapter Six


 


伊万抬手看了眼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拍了拍面前还在睡着的女人的脸,“克里斯蒂,该醒醒了。”


 


醉酒令这个本就不再年轻的的女人一夜之间生出了更多老态,无论年轻时候的她有多么貌美,生活的放荡都让她老得可怕。


 


女人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刻伊万已经离开了她躺着的那张桌子,到另一张桌子前将工具一件一件从工具箱里拿出来,按照使用顺序整齐地排列在手推车上的托盘里。


 


稍微清醒了一些的女人环顾四周,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绑在了身下的桌子上,动弹不得。


 


“这是哪儿?你在做什么维克多!?”


 


闻言伊万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回答道:“港口的一处废旧集装箱……另外,我不叫维克多,就像你也不叫克里斯蒂娜一样。我们都在欺骗对方不是吗?”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你……你知道我是谁?”


 


“嗯。”简短而兴致缺缺的回答。


 


准备好工具后伊万推着手推车来到桌前。他穿着手术服,脸上带着防止血液喷溅的半面罩。看起来仿佛是个专业的医生。他的表情不喜不悲,平静得似乎他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伊万冷淡的反应令女人明白了自己的境地,刻薄和恶毒回到了她身上,“原来你和我上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宰了我,在杀人的同时你也在享受这种额外的好处?”


 


伊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平日里在女人面前的那种从容和不易被激怒看来并不是装的,“那是个意外,如果不是那天的事情我也许不会这么快就对你下手。毕竟有些事我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如果就这么让你死了会让我觉得不舒服……但是考虑到你以后肯定会更让我招架不住,我只好在事情更难收拾以前结束了你。”


 


“哼,”女人发出一声冷笑,“你还没有和我结婚,这么做能有你什么好处?”


 


“我可没说过要和你结婚,”伊万随手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十指交握看着她,“我对你从你那死去的三任丈夫那里继承的遗产没什么兴趣,我唯一有兴趣的只有一件事……你的孩子究竟是因为意外而死还是被你自己杀死的?”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不说你都是要死的,又何必隐瞒呢?我虽然确定不了你的孩子的确切死因,但我可以肯定你的丈夫们的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女人的神情动摇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究竟是什么人?”


 


“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杀你是因为你杀死了三个爱你的男人,而且还非常有可能将一个三岁的孩子从楼顶推了下去。”


 


“爱我?”女人笑出了声,脸上尽是嘲讽,眼泪却也汹涌而出,“他们三个哪里真的爱过我?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他们还愿意为我花钱,等我老了的时候谁知道又会是什么样?我根本不爱他们,又怎么可能会爱那个孩子?是我杀死了他没错,还伪装成是意外坠楼。可是他活下来又能怎么样?他不会幸福地长大,没有人会爱他,生活对于他来说不也一样痛苦不堪?别对我说什么他只是个孩子,谁曾经不只是个孩子,可是那些本来可以保护她的大人不也一样抛弃了她,就像丢弃了一件垃圾一样吗?!”


 


说罢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下眼角。集装箱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感觉一只手替她擦掉了眼泪,动作很轻。


 


“你何必还这么虚伪?”她睁开浸满泪水血丝密布的眼睛看着伊万。


 


“你说得对,谁都曾经只是个孩子,但大人们却不愿意施舍些爱给其中的一些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伊万拿起了一支注射器,里面盛着些水一样澄清的液体,“这一针下去之后你会很快睡着,我会在你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杀死你。我们之间的一切就算结束了。”


 


更多的眼泪涌出了她的眼眶,“我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爱上一个人。”


 


“我也没想到,这不是我最初的目的。”


 


“如果我没有做那样的事情,你会爱我吗?”


 


“不会。”


 


“因为我太老了?”


 


“因为你来得太晚了。”


 


“那你的名字呢,总可以告诉我吧?”


 


“不了,”伊万说,“我知道你的就够了。”


 


 


 


Chapter Seven


 


午饭过后阿尔弗雷德回到了凶案组办公室。


 


他在这里有自己的单独隔间,是警局为他特意开辟的。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凶案组里的人七七八八也都算认识了,除了总是窝在各自实验室里很少露面的两个法医,绝大部分人他都面对面有过交谈。快速熟悉新的环境是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做的第一件事,这样在需要的时候他才能快速地找到可以帮助他的人。


 


而对于这次的案子,他其实并没有自己说的那样上心。以他对案件的直觉,这个案子最后如果真的抓住了凶手,对方肯定也不会是什么让人感到惊讶的角色。毕竟从凶手一枪毙命的作案手法来看,这个人的目的非常简单,那就是杀人,而且是干净利落地杀人。阿尔弗雷德见过不少血腥至极足以叫人呕吐出来的凶案现场,在他看来,凶案现场越是干净越能说明凶手在杀人时所具有的不光是理智,还有某种程度上的自我约束。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一个清醒的人所犯下的罪行。而另一方面,考虑到被害人都是军队出身,而且部分还有过前科或是行为不检,阿尔弗雷德有理由相信,他们会走到今天这步有很大的可能是他们自身某些不为人知的罪行所召来的杀身之祸。


 


如果真的是第二种可能的话,也许他会很乐意放凶手一马。


 


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阿尔弗雷德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正准备打开,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本田菊面无表情推门进来,“琼斯先生,警监先生在办公室等你。”


 


“哦,好。”阿尔弗雷德站起身,迟疑了一下,拿着档案袋来到亚瑟办公室门前。


 


象征性地敲了下门,阿尔弗雷德推门进去,发现亚瑟办公室里除了坐在办公桌后的亚瑟本人,还有一个和他面对面坐着的金发男人。


 


听见声响,原本背对着阿尔弗雷德的男人回头看向他,然后出于礼貌站起身来。


 


亚瑟随即也站了起来,向阿尔弗雷德介绍:“这位就是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局长。”


 


“你好,阿尔弗雷德·F·琼斯。”阿尔弗雷德对他伸出手。


 


路德维希接过他的手握了握,礼貌而严肃,“听亚瑟说你是FBI数一数二的探员,这次的事情有劳你了。”


 


“办案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罢了。”阿尔弗雷德笑着回答,坐在了路德维希旁边的椅子里。


 


路德维希也跟着坐下,继续道:“我只是来这里告诉你们,因为这次的案子受害者都是退役军人,而且都曾参加过伊拉克的战争,容易被民众与恐怖活动联想起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警局暂时对媒体封锁了消息。只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凶手,保护好可能成为目标的公民的安全,我也会让警局的其他部门全力配合。”


 


“谢谢,该做的事情我会做好,这也是我的责任。”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留下句那就拜托了,告别阿尔弗雷德和亚瑟后离开了亚瑟的办公室。


 


“你们的局长可真年轻。”路德维希走后阿尔弗雷德由衷地对亚瑟说。


 


亚瑟有些不屑,“前任局长是他父亲的朋友,他是被前任局长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看起来似乎还挺能干的样子,”阿尔弗雷德没注意到亚瑟态度的异样,自顾自地说,“这里有点东西,你能看一下吗?”


 


亚瑟接过文件袋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和一沓纸,他皱着眉头扫了眼那几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又匆匆浏览了纸上的内容,然后抬起眼帘看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阿尔弗雷德。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托人从档案库里弄出来的,就发生在这个城市,你应该有印象的不是吗?”


 


“这案子三年前就是我经手的,无果而终,我当然记得。”


 


“事实上我之所以接受上级命令来到这里,并非为了眼下的案子,而是为了这个。”


 


“你想重新调查?”


 


“是。”


 


亚瑟咬咬嘴唇,半晌后说:“这案子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三年前都没能查出个结果的案子三年后你要怎么查?”


 


“我有我的办法,这点你不用担心。”


 


想了想,阿尔弗雷德又说:“我现在是你名义上的助理,算你的下级,这案子如果能破也会是在你的带领下,功劳依然归你们警局而不是FBI。”


 


一句话说在了亚瑟最关心的事情上,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一定会是个聪明绝顶的变态,我想看看他究竟长成什么样儿。”阿尔弗雷德摊手。


 


“如果你真的要重启调查也只能你一个人去,而且要低调进行,不能让别人知道,万一被媒体知道捅出去,没有结果的话警局会下不了台。”


 


“我知道。”


 


“那现在的案子怎么办?”


 


“我觉得这个案子你们不需要我也能解决,凶手其实并没有打算给我们出难题,如果他是个出题老师的话,这会是一张中规中矩的试卷。”


 


“什么意思?”


 


“这个案子之所以难办是因为凶手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痕迹,破解的方法是从受害者本身寻找突破口,凶手行凶肯定是有某种理由的,理由就在受害者身上。只是问题在于,受害者会不会让我们知道这个理由。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告人的秘密。”


 


“你是在怀疑,这几个受害者做了什么事所以被人报复?”


 


“差不多就是这样,”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其实有件事我昨天早上没说,那就是这个案子真正的受害人有可能不止四个,扩大调查后我发现,这支部队里有两个人早在两年前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虽然时间上间隔得有些久,不过有理由怀疑他们两个应该已经死了。”


 


“六个人,全部是退役军人……总不会是有人报复他们参与战争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全美国大概要有12万人担心自己性命不保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阿尔弗雷德耸了下肩膀,“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就不再你这里浪费时间了,有事我会来找你的。”


 


说罢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准备出去的前一秒,一个念头从阿尔弗雷德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对了,”他转过身看向亚瑟,“在这支部队的阵亡名单上,我好像看到过一个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军官的名字,他入伍以前就生活在这个城市,和你们的局长有关系吗?”


 


亚瑟怔了一下,尔后有些木讷地回答:“那个人……好像是路德维希的亲生哥哥。”


 


 


 


 


 


 


Chapter Eight


 


伊万十指交握坐在教堂的第一排长椅上,垂下眼帘盯着地面出神,表情有些倦怠。这个时候他本该坐在实验室里靠看书和与王耀闲扯打发时间,但是他又翘班了。


 


因为是工作日,教堂里没有几个前来祷告的人,安静得只有外面风穿过干枯的树叶间发出的细碎的摩擦声,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静谧而平和。


 


“你终于还是来了,俺还以为以后见不着你了。”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令伊万抬起头,身穿黑色牧师袍的男人在他没有觉察的情况下坐在了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本圣经,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你看起来不太好,居然连俺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注意到……要聊聊么?”


 


“好啊。”


 


伊万跟着他站起身,沿着小路走上了教堂后的山坡。山坡的最高处站着一棵两抱粗的红枫,此刻正是深秋,满树都是火一样的枫叶,风一吹便纷纷飘落。而山坡的另一边,放眼望去是一排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十字架墓碑。


 


“我把她放在该放的地方了。”伊万在树下停下了脚步,对还在向着墓地走去的神父说。


 


“俺会好好处理的,”男人停下来回头看向他,笑容晴朗得如同秋日晴空,“不过来看看么?”


 


“不了,已经说过‘再见’的人还是不要见得好。”伊万看着那一排排墓碑回绝了邀请。


 


“他们不会知道的,死了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但是我会知道,因为我还活着。”


 


“如你所愿,”没有勉强他,神父原路折了回来,“是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困扰的话了么?你平时可不这样。”


 


“也不都是她的问题,只是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忘怀,所以随便触动一下就会又回到脑海里。”


 


“你若觉得难以承受,大可说出来给俺听,神会宽恕你的。”


 


伊万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就算真的要说,我也会找一个比你虔诚得多的神父,而不是一个替我寻找目标的家伙……况且,我不需要谁来宽恕我。”


 


“你想得通就行……很久都没见你来,俺这里攒了一堆资料,你要吗?”


 


“找个需要尽快处理的,我最近事情多,有空的时候再来料理他。”


 


“怎么,你遇上麻烦了?”


 


“那倒没有,我很好,”顿了顿,伊万看着对方翠绿色的眼睛,若有所思,“不过这种日子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Chapter Nine


 


那天下午伊万离开教堂没多久,天下雪了。


 


他没有回警局,也没有回家,开着那辆黑色SUV去了布莱登堡街。那条街位于老城区,十多年前是这个城市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如今风光不再,日渐萧条下去后人也比往昔少了不少。


 


伊万把车停在路旁,推开车门。雪片伴着风飘得厉害,之前还算温和的气温一下子降了很多,然而他什么准备都没有,也懒得准备什么,刚一下车就觉得手上的关节被冻得生疼。


 


他在街边沉默地站了会儿,注视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最近几天几乎一有时间他就会来,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在人群中寻找,只不过前几次都徒劳无功。他不想坐在车里,生怕会错过些什么。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没能抓住机会。不过这些也只是想想而已,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如今只剩下等待。


 


他从车里拿了一小瓶伏特加给自己灌了下去,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因为很多事情都要求他必须有足够的应变能力,但是他其实很喜欢喝酒,就像他那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父亲一样。一瓶酒下去像是吞了团火,身体立刻暖了起来,他把空酒瓶丢回车里,又叼起支烟点燃,靠在汽车前盖上目不转睛盯着人渐渐稀少的街头。


 


烟灭了又点,点了又灭,不知不觉间夜色降临,路灯也亮起,酒精带来的热度散去,伊万的手指冻得没了知觉。他抬手掸掸肩头的积雪,将最后一支烟捻灭在车前盖的雪里,心想今天又要白等了。


 


不过这对于他也不算什么,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都等了过来,也不在乎这么一个晚上。他只是不清楚这些等待最终能否给他换来一次再见面的机会,他很需要一次机会。


 


最终天完全黑了下来,街上再也见不到几个行人,伊万知道再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搓了搓完全僵硬了的手指,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雨刷器扫掉了挡风玻璃上的积雪,伊万握着方向盘又盯着车外看了会儿,才发动汽车离开了布莱登堡街。


 


 


【无授权翻译】From Bully to Boyfriend

 

 

题目:From Bully to Boyfriend

作者:carnagekiid

来源:FanFiction

*原作是个坑

*作者立场不代表译者立场

*授权会在日后补上(如果我有继续翻下去的打算的话),否则删除全文

*有任何关于本文的观点和疑问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请多多支持原作者

 

第九章

 

直到来到那辆黑色雪佛兰索罗德前,基尔伯特才放开他的手。伊万迟疑着爬上副驾驶,基尔伯特绕到皮卡的另一边,坐在驾驶位上。

 

“好了,”基尔伯特志得意满地笑了,“你要去哪儿?”

 

“就到主街尽头的公寓楼就行。”伊万小声说,低头盯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德国人没说什么,突然加速冲出停车场,俄国人本能地死死扶住仪表盘。基尔伯特的车在路上跑得飞快,伊万惊恐地瞪着眼睛,看到他的反应基尔伯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

 

拜基尔伯特疯狂的车速所赐,他们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公寓楼下。德国人飞快地看了眼手表。

 

“老天,都快五点了,”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在那儿呆了多久啊。”

 

俄国人耸了下肩膀,抓起放在脚边的包。他最后看了基尔伯特一眼,下了车。快五点了?喀秋莎应该很快就从学校回来了。他今天恰好不用去上班,他们可以一起吃晚餐。

 

恰在此时,深绿色速腾停在了公寓楼的停车场。喀秋莎把那辆破车停好,一下车就遇到了有些慌张的弟弟。他抓着胸前的包,站在两个停车位开外的一辆黑色皮卡旁。

 

“伊,伊万。”喀秋莎顿了顿,仔细瞧了眼那个坐在驾驶位上的人,“哦!那是你的朋友吗?”她热情地问。基尔伯特越过伊万看到他姐姐的胸脯,差点被噎住。那可真是对好胸。

 

“呃……”在伊万说话之前,喀秋莎从汽车的后排座位上拿出一大块包装完好的肉,“看我今天搞到了什么!”

 

伊万不禁流口水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多肉了。过去的几个月他和他的姐妹全靠泡面撑着。

 

喀秋莎转而看向基尔伯特,“你想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吗?”她问,笑容灿烂。这是伊万第一次把朋友带到家里,请他留下来吃晚餐理所应当不是么?

 

基尔伯特犹豫了一下,才说:“知道么,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他在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她的胸看。反正除了回家惹他父亲眼烦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他的回答让俄国人又惊又喜。伊万还没反应过来,他和基尔伯特的胳膊就被挂上了购物袋,喀秋莎关上车门,胳膊底下夹着那块肉。

 

“我们进去吧,这里太冷了。”她笑了笑,踏上这幢破败的公寓楼的台阶。伊万紧紧跟着她,突然想起自己家的模样。是不是忘了收拾了?房间还算干净吗?他会不会嫌弃地毯上的污迹?还有墙上的那些?他会介意桌上摊着的速写本吗?

 

“伊万。”喀秋莎觉察到了伊万的不安,用让人安心的声音小声叫了他的名字。他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你家可真精巧,”基尔伯特对伊万露齿而笑。他走进公寓,把袋子放在快要散架的桌子上。不知为何,看到基尔伯特那样对自己笑,伊万的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放下购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你还是第一次去商店采购呢。”伊万说着把各种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

 

“回来的路上正好有时间,”喀秋莎说着拆开了肉的包装纸,“我觉得我们也该一起吃顿饭了,总吃你从亚洲商店带回来的东西总不是个事。”

 

“哇哦,你在亚洲商店工作?”基尔伯特插嘴,“本大爷特别喜欢那里。”

 

“哦,真奇怪,我,我从来没见过你。”伊万说着,突然想起自己其实见过基尔伯特,只是躲得飞快。

 

“他是谁,哥哥?”听见他们回来的娜塔莉娅走进厨房。

 

“娜塔莉娅,这是基尔伯特。”

 

伊万的妹妹冷冷地瞟了白化病人一眼,也许让德国人留下吃晚餐不是最佳选择。

 

“只有你们住在这儿吗?”基尔伯特问,回避着从伊万的妹妹身上散发出的敌意。

 

“是啊,”伊万有点悲伤地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开始飘忽。白化病人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没有逃过伊万的眼睛。

 

“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吧。”他说着走到厨房另一边,打开一台小收音机,欢快的音乐声充满了狭窄的厨房。乐曲在墙壁间回响,整个房间似乎都明亮了起来。那听起来是首古老的民谣,基尔伯特猜可能是俄语,因为他之前从未听过。伊万和他的姐妹立刻认出了这首歌,就连娜塔莉娅都破天荒地露出微笑,被伊万拉着手拽进客厅,随着音乐的节拍在他怀里旋转起来。

 

“Toi, Toi, Toi!(注:其实是法语“你,你,你!”)”他们一起唱到。这似乎是唯一的歌词。基尔伯特看着他们大笑起来,余光里他看到喀秋莎一边扭着屁股从厨房这头晃到那头,一边准备着晚餐。

 

“Toi, Toi, Toi!”三个人一起喊道,基尔伯特微笑着倚在柜子上。为什么他的家就不能像这样呢?那种熟悉的嫉妒的感觉又让他的胃开始隐隐作痛。他弟弟会笑他但绝不会加入进来,他母亲会呵斥他,让他老实坐下,而他父亲会把收音机砸成碎片,然后往死里揍他。事实上现在想想,他们似乎连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没有。

 

他的沉思被打断了,伊万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客厅。他拉着基尔伯特的手,让他像娜塔莉娅那样在他怀里转圈。德国人一开始有些懵,笨拙地跟随着伊万的舞步。但是后来他释然了,笑着沉浸在音乐里。他靠在伊万怀里,和他一起在狭小的客厅里打转。基尔伯特和伊万一边在公寓里四处游行一边咯咯直笑,像两个傻瓜一样。喀秋莎和娜塔莉娅也在厨房里跳开了,一边跳一边大笑。

 

音乐慢了下来,伊万的一只手滑到了基尔伯特的腰上,把他拉了过来,基尔伯特的手自然而然扶在他的肩头。伊万带着他慢慢转圈,像是在跳华尔兹。基尔伯特趁着机会细致地观察起伊万的脸。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会心的微笑,跟着音乐哼唱。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俄国人的英俊而心动,基尔伯特红了脸。音乐又一次快了起来,慵懒的舞步变得急促,基尔伯特放声大笑,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游走,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感到如此愉快。

 

“Toi, Toi, Toi!”他们四个一起喊了出来,一连串音符滑过,音乐戛然而止。伊万突然放低环在基尔伯特腰上的手,身体前倾,德国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随着他强壮的胳膊向后仰去,完完全全由着伊万把他放倒。

 

音乐声渐渐平息,伊万拉他起来,但是没有放开他,基尔伯特同样没有。他们抱了对方好一会儿,脸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伊万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迷人的猩红色眼睛的每一处细节。他这才知道那双眼睛不仅仅是猩红色,而是各种颜色交汇在一起。浅紫,粉红和深红色融成一片,伊万被迷住了。突然烤箱叮了一声,他们立马放开对方。

 

“好了。”喀秋莎了然地看了眼男孩儿们,把佐菜摆上桌。两个人尴尬地拖着脚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着土豆泥,蔬菜还有热腾腾的俄罗斯饺子。做熟了的肉被放在餐桌正中,伊万口水直流。

 

“看起来可真好吃,姐姐。”娜塔莉娅说着坐在了伊万身旁。

 

“是啊,太他妈赞了。”基尔伯特插话,坐在了俄国人另一边。

 

“谢谢你,姐姐。”伊万对喀秋莎说,后者脱下围裙也坐了下来。

 

“谢谢,这真的没什么。”她脸红了,谦虚道。

 

四个人马上开始吃,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食物便被横扫一空,席间他们随意交谈着。基尔伯特你住在哪儿?有兄弟姐妹吗?你从德国哪个地方来?都是些老套的话题。伊万留意到基尔伯特在掩饰着什么,虽然原因不明。他能从他的身体语言上看出这一点,他的每一个答案都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啊天,”基尔伯特呼了口气,抱着后脑靠在椅背上,“这简直太棒了,本大爷觉得自己应该吃不下派了。”

 

“真的吗?”喀秋莎问,“我才把它放进烤箱。”

 

“当本大爷没说,本大爷又开始饿了。”

 

“伊万,”喀秋莎声音温柔但不容拒绝,平淡的语气下有些伤感,“为什么不在我准备好派并清理干净之前带基尔伯特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呢?”

 

“噢,呃,当然了姐姐,”他起身示意基尔伯特跟着他。娜塔莉娅也想跟着她心爱的哥哥,但是被喀秋莎拦住了。

 

“娜塔,留下来帮把手好么?”

 

娜塔莉娅狠狠地看了基尔伯特以眼,脸色因为蕴怒而通红。

 

一进卧室伊万才想起早上的时候他忘了叠被子了,速写本也丢得到处都是。基尔伯特俯身捡起了一本。

 

“这是你画的?”他问。

 

“对,想看就看吧。”基尔伯特毫不犹豫跳上伊万的床,歪歪扭扭靠在床头,翻看起来。俄国人局促地站了会儿,也坐下了。

 

“嘿伊万,”基尔伯特看向斯拉夫人,“这幅画什么意思?”

 

他把本子递给伊万,后者小心地接过去。那幅画是他在最难熬的日子里画的,是一幅有点超现实的半身自画像。画里的人闭着眼,嘴唇微张,淡金色的头发服帖地贴在脸颊上。他的脖子被割断了,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漫得到处都是。近于白色的长围巾从脖子上脱落环绕着画里的人,似乎要飘向远方。

 

他迅速合上速写本放在一边。

 

“抱歉,这是我不开心的时候画的。”他抬头对上了基尔伯特的眼睛,他以为他会怜悯他,或者感到恶心和不自在,但他只是对他露出了恶劣的微笑,那种他曾经痛恨无比的笑容。

 

“嘛,本大爷觉得还挺酷的,”他低下头飞快地瞟了眼自己的手腕,“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发泄手段来表达自己,坐下来安心画画而不是在墙上砸出个洞应该挺需要自控的。”

 

伊万短促地笑了一声,“被我砸烂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少。”他傻笑起来,基尔伯特也跟着笑了。

 

喀秋莎走进房间,欣慰地看到两个男孩儿都心情愉悦。

 

“甜点准备好了。”她回到厨房,基尔伯特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冲向走廊,伊万紧跟着他。他们在厨房里刹住车,看到喀秋莎正把一个诱人的派从烤箱里拿出来。

 

“是巧克力的。”她高兴地说着,从冰箱拿出自己做的奶油。娜塔莉娅还在角落里生着闷气,看到派眼睛一亮。

 

派被切成四份放在四个盘子里,他们马上开始狼吞虎咽。基尔伯特才吃了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整个厨房都能听见那阵轻快的乐曲。

 

“等等。”他满嘴是派,含糊的应着电话,脸上愉快的神情随着那头的人开始说话而变得阴郁。他迅速起身走到角落,以便获得点私人空间。他父亲正用低沉的声音呵斥他,你去哪儿了?在干什么?我允许你这么做了么?给我回来,对,就是现在,我们的客人马上就到了。

 

啊,对,他把受益晚宴(注:benefit dinner,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那与其说是为他父亲捐赠的慈善机构募集善款,不如说是一帮自以为是的富人聚在一起蜚短流长。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他父亲坚持要他到场。而当他父亲坚持某件事的时候,是容不得别人说不的。

 

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基尔伯特垂头丧气回到厨房。

 

“抱歉,本大爷必须走了,谢谢你们的晚餐。”他拿起派一勺又一勺送进嘴里,不想放着这么好吃的东西就走。

 

“慢点儿亲爱的,”喀秋莎温柔地说,“我可不想你胃痛。”她铲起另一块派放进他的盘子里,用锡纸包好。“拿着吧,”她笑着说。

 

他对她的善意露齿而笑,“非常感谢!”

 

基尔伯特抓起放在门边的背包,“伊万,”他说,没有回头看他,“谢谢你。”

 

说完他离开了公寓,手里拿着派。

 

 

 

 

 

 

原作的分段有点诡异,所以做了改动。


大概七八年前读了第一篇黑塔的同人,是Dover 的«赌约»,我对黑塔里所有角色的第一印象都来自它。那之后再也没有哪篇同人让我读过那么多遍,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贴吧里有个吧友说她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个故事,于是我也跑去听了,确实如她所说。我把这首歌循环到再也不想听为止,然后忘在了一边,这个故事我也再也没翻开过。

一晃就是七八年。

今天突然很偶然地被推荐了这首歌,前奏响起来的瞬间,眼眶突然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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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伊万没有去上学,事实上那个星期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没有现身,作业是娜塔莉娅替他带回家的。意外发生后俄国人从后门跑出校园,脚步飞快,到了公寓楼下才停下。他急促地喘息着闯进门,暗自庆幸没人在家,然后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里蜷缩成一团。他抱着头,过去的恐怖记忆吞没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房间开始旋转,周围的东西从他眼前一一闪过,一切都在扭曲变形。他回到了那间熟悉的俄式小屋里。

 

他站在他父亲的门边,局促不安地蹭着脚。男人从老木书桌旁站起身来,想要和他谈谈。桌上的几张纸被碰掉了,散落在地上。

 

“爸爸你找我?”男孩儿问,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嗯,”他父亲说,没有看他,冰冷地问道,“我让你挤奶,你挤了么?”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忘了回事,顿时惶恐不安起来,“没有爸爸,我,我忘了,”他结巴道,“对不起……”

 

“不要道歉,白痴!”他父亲转身把一个空伏特加酒瓶扫到地上,酒瓶摔成了碎片。他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伊万被他的脚步声吓得直哆嗦。

 

“这是第几次了?”他父亲似乎是醉了。

 

“我,我不知道。”

 

男人被激怒了,粗暴地抓住伊万的手。伊万本来指望他能放过自己这回,却被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后脑撞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最后一次,”他父亲的男中音从上面传来,“我再也受不了你的这双令人厌恶的眼睛了,”他跪下,膝盖杵在伊万的身体两侧,老茧密布的大手握住了男孩儿苍白的脖子,“它们和你妈妈的太像了。”

 

说着他扼住伊万的脖子,几乎掐断他的气管。男孩儿挣扎着想吸口气,但是没有成功。他的手抓着他父亲的手腕,拼命想从钳制中挣脱出来。突然他的视角调转了方向,他看见自己躺在地上,正是他的手在掐着苍白的脖子,他抬眼,对上了一双满是泪水的……猩红色眼睛。

 

他试图放开白化病人,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基尔伯特的气息变得微弱起来,血溢出了发青的嘴角。不不不!他必须放开他,可是为什么不行?他不想伤害他的!拜托了!

 

伊万猛然惊醒,喘息着爬出缠在身上的床单。他浑身是汗,咸涩的泪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捂住脸,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一个因为不幸和缺爱而变得残忍的孩子。看看他的生活成了什么模样。

 

伊万平静下来,慢吞吞下了床,步履沉重地穿过走廊来到洗手间,从身后关上门。他把手撑在洗手间的小柜子上,看着墙上的圆镜。

 

他如此可悲,也痛恨现在的自己。他愤怒地扯掉破旧的围巾扔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渗人的景象让他心悸。

 

他苍白的脖子上深深浅浅交错着一道道伤疤,这些伤疤已经有些年头,但是没有一道彻底愈合的,凹凸不平的皮肤上到处是斑驳的伤痕。伊万抬手在脖子上恶意地比划了一下,涌上心头的记忆让他抽噎起来,脸因为愤怒和挫败而涨得通红。他大喊一声,用胳膊扫掉了盥洗台上的所有东西,然后倒在身后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他恨他自己,他太他妈恨他自己了。他真想让一切都结束,却又必须为了他的姐妹故作坚强。他是她们仅剩的全部,而对他来说,她们是整个世界,他不能丢下她们。他把那条破破烂烂的围巾拽了过来,用哆嗦的双手围在脖子上,将骇人的伤疤掩盖好。

 

他试图整理好思绪,可是有一件事总是时不时打乱它,他知道他得向基尔伯特道歉。

 

 

基尔伯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伊万了,坦白说他挺高兴的,毕竟他们最后一次说话时那个俄国疯子的手他妈的扼在了他的脖子上。伊万让他觉得恶心,虽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近乎恐惧的情感,似乎是在祈求他帮助自己。

 

德国人不再去想这些事。他走进衣帽间,已经放学很久了,可是除了到处闲逛他无事可做。今天是周五,他的大部分朋友都去外面找乐子了。他最后看见路德维希时那家伙正被某个脑袋里装空气的意大利人拽着,他姑且当他们很忙好了。

 

基尔伯特大摇大摆走进衣帽间最里面,靠着墙坐下去。他叹了口气,慢慢将红色卫衣的衣袖卷了上去,露出了可怖的疤痕。他这次没能控制住自己,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痕纵横交错,摸起来坑坑洼洼的。

 

衣帽间的门突然打开又关上,基尔伯特回过神来,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丑陋的伤疤。恰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转角,是那个愚蠢的俄国佬。他的运气可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伊万似乎没注意到他。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柜子,把干净衣服塞进去,又把脏衣服装进袋子里,然后转身离去,在看见基尔伯特的瞬间僵在了那里。

 

“我……呃,基尔伯特,”伊万吞吞吐吐的时候基尔伯特站了起来,“我想道个歉。”

 

“省省吧。”基尔伯特打断他。

 

“不,你必须听我说。”伊万挡在他面前,手指开始搅弄围巾的一头,每当他紧张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干。

 

基尔伯特沉着脸站在原地等他继续。

 

“我很抱歉做了那样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挡住因为窘迫而通红的脸色,“那一点都不帅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试图用白化病人的口头禅向他示好。

 

基尔伯特如果没有气得够呛,也许还能欣然接受他的好意,但是现在他心烦意乱,根本听不进伊万的话。

 

“你真可悲,”基尔伯特啐了一口,伊万避开他的眼睛,死死抓着围巾的末端,他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总是躲在那条蠢透了的围巾后面,你为什么不能把它摘下来?”他说着向前跨了一步,他开始找回点自信了。伊万向后退去,本能地抓住脖子上的围巾固定好。

 

“我……我不想这样。”

 

“怎么啦俄国佬?那里是有个恶心的胎记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么?”白化病人大笑起来。虽然他是在嘲笑自己的痛处,伊万依然因为他笑了而感到几丝欣慰。

 

“拜托了,基尔伯特,”俄国人说,有点不高兴,“这里又没别人,你不需要逞能。”这似乎惹恼了德国人。

 

“本大爷不是在逞能,现在把那条蠢透了围巾给本大爷!”他冲上去攥住围巾的一条尾巴,用力一扯。伊万向前倒去,迅速抓住围在脖子上的那部分让它留在原处。

 

“基尔伯特!”他乞求道,白化病人越来越用力,试图将围巾从斯拉夫人的脖子上拽下来,后来索性不顾一切扑上去,双手抓住伊万脖子上的织物。伊万还没反应过来,德国人已经把围巾扯走了。

 

基尔伯特爆发出胜利者的笑声,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在看到俄国人表情的刹那戛然而止。伊万睁大的眼睛里满是畏惧,眼泪漫上了他的眼角,他的嘴因为震惊而微张。基尔伯特向下看去,伊万脖子上的伤疤触目惊心,他感觉胆汁在喉咙里翻涌。

 

伊万跪了下去,神经质地试图用手捂住那些疤痕。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拜托你……”他虚弱地喃喃道,“别再看了……”他深感羞耻地垂下头,等待着嘲弄和羞辱。但是意料之外地,他什么都没听到。一双修长的胳膊环住了他颤抖的肩膀,基尔伯特跪在他身前,把他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他的一只苍白的手抚摸着伊万淡金色的头发,手指卷弄着他的发丝。他抓着伊万,仿佛他的整个生命都维系在这个人身上。

 

“嘘……”他对他耳语,试图安抚俄国人,“没事了,本,本大爷在这儿。”他努力地挤出那几个单词,“本大爷真的很抱歉。”

 

这句话离开唇瓣的刹那,他感觉自己可悲的生活里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重量突然消失了,他似乎又可以重新来过,可以有所改变。改变就从这一刻开始。

 

他向后靠去,倚在成排的储物柜上,把伊万慢慢拉到自己的两腿之间。这场景看起来可真是有够滑稽的:基尔伯特背靠着储物柜,两腿张开,伊万跪在铺着瓷砖的地板上,额头倚着他的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白化病人紧紧抱着他,轻抚他柔软的头发。他被白金色发丝的质感吸引住了,情不自禁玩弄起来,一会儿用手指卷起一绺,一会儿把手插进头发里拨弄。

 

基尔伯特以为他会痛恨这样过去的每一分钟,但事实上他不但毫不介意,甚至还有点享受。伊万和他靠在一起的身体很温暖,他的胃在翻滚,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他挺喜欢这感觉的,这还是头一回,新鲜又刺激,简直妙不可言。

 

伊万的啜泣渐渐平息,变成了平静的喘息声,他太累了,又很舒服,简直要靠在白化病人身上睡着了。伊万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样,他喜欢和基尔伯特呆在一起,还有他们之间让他感到舒坦的沉默,他喜欢他抚摸他的头发。他用头蹭了蹭基尔伯特的胸口,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可以听见白化病人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够了,伊万,”基尔伯特低声说,其实并不是很想动,“另外你的大屁股真是重死了。”他无心冒犯。伊万直起身来,他们的脸只有咫尺之远。那个傻瓜在微笑,一个发自内心的坦诚笑容。对于德国人来说那样的笑容太蠢了,基尔伯特红了脸。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伊万说,似乎为此很是骄傲。基尔伯特的脸更红了,一把推开俄国人。

 

“是啊是啊,那又怎么啦?”基尔伯特站起来,把脸扭向一边不想让俄国人看到他脸红。他的目光落在了伊万被丢在一旁的围巾上,慢慢俯身用颤抖的手捡了起来,猩红色的眼睛审视着它。那是一条脏兮兮的长围巾,近于白色,破破烂烂的。它看起来太旧了,基尔伯特开始好奇伊万脖子上的伤是他多小的时候留下来的。他看到围巾上有褪了色的血迹,感到有些反胃,直犯恶心。他紧握着那条围巾转过身来。

 

伊万忧郁地望着他,基尔伯特向前一步,朝他伸出手。伊万没有躲,德国人慢慢从后面将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他微微低下头给他行了个方便。把围巾戴回原处后,基尔伯特的手顺着长长的尾巴滑了下来,感受着织物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摩擦的触感。他一直摸到最末端才放开,围巾尾巴垂下来贴在伊万的大衣上。俄国人把围巾甩到背后,抓起地上的包。

 

基尔伯特不喜欢刚刚放手时的感觉,似乎他也放走了伊万。那感觉就像,该怎么说呢?他对一个人的印象在几小时里彻底颠覆了,这挺奇怪的。让他不由想起过去的几年里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他不清楚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故事,只知道他们都遭遇了同一个混球。他抬头看了眼伊万,心想有些人的遭遇也许还要更悲惨些。他把这些想法驱赶出脑海,抓起了他的包。

 

他们沉默着一起走出衣帽间,刚到校门就开始下起了雷雨。伊万叹了口气,看向街的尽头。

 

“你走过来的?”基尔伯特问。

 

“呃,是的,”伊万腼腆地说。基尔伯特接下来的动作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他伸手抓住伊万布满老茧的手,拽着他跑进雨里。

 

“来吧,”他说,不敢回头去看斯拉夫人,“本大爷开车送你回去。”

 

伊万的嘴角微扬,轻轻回握住基尔伯特的手,“好啊。”


【无授权翻译】From Bully to Boyfriend

 

 

 

题目:From Bully to Boyfriend

作者:carnagekiid

来源:FanFiction

*原作是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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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关于本文的观点和疑问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请多多支持原作者

 

 

第七章

 

“明天见,王耀。”伊万微笑着说,走出了亚洲商店。

 

“再见伊万!”王耀回了一句,挥舞着宽大的袖口。

 

一出门伊万便跳上车,朝着家的方向开去。今天虽然有点凉,但天气相当不错。现在是下午六点钟,因为生意冷清他提早离开了。俄国人决定绕道去趟镇上的公园。太阳正在西去,也许他还来得及赶到公园里看它沉下地平线。

 

在俄罗斯的时候,他和他的姐妹每天傍晚都会坐在被积雪覆盖的小山丘上看太阳西沉。他喜欢天空被浸染得色彩斑斓的样子,橙黄和粉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雪白的地面。

 

他在路边停下车,跳下来朝着公园走去。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满意足地叹息。这可比拥挤的亚洲商店和阴暗狭窄,充斥着霉味的公寓舒服多了。他沿着被树荫遮盖的土路缓缓向前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出于某种原因,他一直对基尔伯特吹笛子那件事念念不忘。不管多么不愿意,他都必须承认德国人很有一套。所有音节都是有意义的,它们被如此精妙地拼接在一起,以至于没有欣赏能力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伊万对音乐的口味很杂,所以能接受从重金属到古典的任何风格的音乐。他又想起了第五节课他们之间的冲突,他为自己能让基尔伯特老实下来而感到骄傲。一想到德国人脸上的惊讶他就想放声大笑。基尔伯特或许是个天才音乐家,但这抵消不了一年半以来他对伊万的心理折磨,也改变不了伊万对他的印象。坦白地说,他觉得那个愚蠢的白化病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厌鬼。

 

他双手插着外套口袋,把脸埋进围巾以抵御寒风,沿着风刮过的土路艰难地往前走。人开始变得稀少起来,他朝着公园更深处的参天大树走去。他路过了几个长椅和喷泉,一抬眼看见离他不过几码远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他没有多想路过了那个人,直到近距离的观察让他注意到几缕从黑色头罩下漏出来的银发。

 

伊万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头发。基尔伯特·贝什米特,那个飞扬跋扈,惹人讨厌又自我中心的德国人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像个孩子一样浑身发抖。

 

伊万冷笑,他的机会来了,他终于可以让基尔伯特自食其果。俄国人向前走了几步,准备开口羞辱对方。他站在基尔伯特面前,他就要——

 

白化病人突然抬起头,用满是泪水的猩红色眼睛注视着伊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恶意都消失无踪。那双睁得老大的无助的双眼盯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似乎在渴求着被理解。伊万看见有血滴落在基尔伯特灰色的裤子上,还有一些顺着银色的发丝流了下来。

 

他这是跟人打架了吗?看起来基尔伯特不像受伤了的样子。如果打赢了的是他,他现在肯定早就趾高气扬地在街坊邻里间四处宣告自己的胜利,而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我——你还好吗?”是俄国人唯一能说出来的话。基尔伯特用那双雌鹿般的眼睛注视着伊万,嘴唇微张。伊万努力压制着把他搂进怀里勒死的冲动,因为他这个样子真的太可爱了。他喘着气,疯狂地想要替他擦干眼泪。

 

“嗯……”本大爷听起来也太不帅气了,基尔伯特心想,他现在该他妈的干点什么?他挑了个公园里人烟最少的地方就是为了避开别人,结果现在面前却站了个他在这世上最不想见到的人。但是当他看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时,基尔伯特开始有点为遇到自己的是伊万而不是别人感到庆幸。

 

伊万迟疑着坐在了基尔伯特身边的长椅上,白化病人往另一边挪了挪,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俄国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伸出手犹豫着放在了基尔伯特的肩头,想安慰他一下。

 

“别碰本大爷。”德国人感到恶心地厉声训斥他,却发现自己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伊万缩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飞快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基尔伯特马上开始想念那个温暖的触感了。

 

“你想谈谈——”

 

“不想。”

 

伊万眯起眼睛靠近基尔伯特。

 

“你怎么固执成这个样子?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你凭什么帮本大爷?你只是个愚蠢的俄国人,现在说不定就在算计着什么,本大爷知道你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基尔伯特几乎叫了起来,他开始口不择言,“本大爷打赌你肯定也把笛子的事告诉你那帮愚蠢的朋友们了,嗯?”

 

“我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我没有人可以告诉!而这都是因为你!”现在轮到伊万叫了起来,基尔伯特的眼睛睁得跟杯托一样大,伊万马上靠回长椅上看向一边。他本来是想安慰基尔伯特的,不是想让他感觉更糟。

 

“本大爷对你做了那么多事,”基尔伯特开口带着颤音,“你为什么还想帮本大爷?”

 

伊万只是叹了口气,避开了那双美丽的猩红色眼睛,“因为我,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而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有人落到和我同样的境地,”伊万又吸了口气,“就算那个人是你。”

 

基尔伯特知道伊万说这些话是为了安慰自己,但那只让他更加消沉。一直以来他都在竭尽所能让伊万过着悲惨的生活,好让自己好过些。伊万做过什么让他应该遭受这种对待的事吗?他确实有些奇怪,又极其讨厌,还有点……吓人,但这些都不该成为毁掉一个人高中生活的理由。至于他的家庭,伊万有一个爱他和包容他的家,他的姐妹们关心着他。而基尔伯特却和一对毫不在意他的父母龃龉不断,他总是次要的,没人会记得第二名是谁。他发觉自己又开始生气了,于是扭头对着伊万。但是他马上看到长年累月的哀痛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流转,那些哀痛都是他带给他的,他的眼泪又一次漫上眼角。

 

“本,本大爷很——”抱歉。快点说你他妈的很抱歉。基尔伯特怎么都拉不下脸来道歉,他坐在那里,像个傻瓜一样结巴个不停,就是吐不出那个词。

 

“基尔伯特,麻烦闭上你的嘴行吗。”基尔伯特愣住了,看着俄国人。伊万站了起来,面朝着长椅,他正在注视他们身后的什么东西。基尔伯特迅速站起来转身,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天色向晚,云层被染上了亮紫和深蓝,几颗星星隐约闪现。浓重的橙色和淡淡的粉红在天空拖出几道晕痕,灿烂的金黄色描画出了地平线。那景色如此壮丽,伊万和基尔伯特都睁大了眼睛。伊万不知道他们站了多久,当他终于可以移开视线时,深蓝色和紫色几乎蔓延到了天空的尽头,月亮清晰可见。

 

“我得走了,”伊万笑了笑,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俄国佬,”基尔伯特在身后叫他,伊万侧着身子回头注视着白化病人。他看见德国人扭捏地挪动脚跟,手指绞着夹克的袖口,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谢谢你……”伊万清楚地听见了那声耳语般几不可闻的道谢。他点了点头,转身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基尔伯特可爱得让他快忍不住了。不管原来他有多想用金属管猛击他的脸,现在他都对事情有了新的认识。也许基尔伯特最终还是能学会和他和平相处的,甚至还能对他好点。

 

* * *

 

他错了,大错特错。

 

伊万由衷地希望自己真的有用金属管猛击过白化病人的脸,因为他们之间在公园的偶遇非但似乎压根没有发生过,而且好像还触碰到了基尔伯特身上的某处开关,让他表现得愈发像个混球。

 

“老天!你为什么不把那条蠢透了的围巾摘下来?虽然外面是挺冷的,房间里可有七十度呢!”基尔伯特奚落着他,伊万试图装作没有听见教室里的笑声。这才第一节课,他只想平安无事地把世界地图填完。再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摘下围巾的,不管天气如何。

 

“本大爷在跟你说话呢,愚蠢的共产主义者。你为什么不把那鬼东西摘下来?它实在丑得要命。”

 

就是这句话了。没人可以侮辱他的围巾。伊万的伸手越过基尔伯特面前,从他手里抽出那支蓝色的铅笔把它掰成了两截。在公园偶遇后他本来想尽量无视德国人的,但那变得越来越难了,一连五天的口头羞辱让他忍无可忍。

 

“你他妈犯什么病?”白化病人困惑地问。伊万叹了口气,把断成两截的铅笔丢在基尔伯特的桌子上。

 

下课铃响了,伊万迅速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接下来的三节课基尔伯特还有他的同党没有来找伊万麻烦,俄国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走进了咖啡店。他快步朝着后面的那张桌子走去,托里斯,莱维斯和爱德华正在那里等他。

 

“你们好,伙伴们。”伊万微笑着说,拍了拍拉脱维亚小个子男生的头,力气用得比他希望的稍微大了点,他能感觉到男孩儿在他的手底下抖得厉害。他一直试着对莱维斯和善些,但是对方似乎能被任何东西吓个半死,尤其是高大的俄国人。

 

“你好伊万,”托里斯微微一笑。

 

“今天过得怎么样?”爱德华问,推了推眼镜。伊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坐在托里斯和爱德华之间看着自己的腿。

 

“基尔伯特依然不肯放过你,嗯?”托里斯悲哀地看着他。

 

“他就不能把那根棍子从他的屁股眼里拔出来,别再抽风了吗?”他身后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一个金发男生把餐盘摔在桌子上,坐在了托里斯的另一边。

 

“嗨菲利克斯!”托里斯窘迫地向朋友打招呼。

 

“啊,学校的午餐都快让我的身材走样了,”菲利克斯抱怨道,浮夸地倚上托里斯的肩膀。

 

“也许你可以试着自己带午餐,”立陶宛男生小声提议。

 

“我懒!”菲利克斯大声说,坐起来准备开吃。

 

伊万为自己至少还能和这群呆头呆脑的家伙一起吃午餐而感到欣慰。托里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后把他介绍给了其他人。莱维斯和菲利克斯都是和托里斯一起的新生,爱德华上二年级,但是没有一节课和伊万在一起。他的成绩远比伊万好,上的是超前班。他们都有各自古怪的地方,不过伊万很享受和他们一起吃午餐的时光。他希望有机会能邀请他们放学后一起出去玩,但是害怕会得到什么样的反应。他觉得爱德华和菲利克斯愿意和他坐在一起仅仅是出于同情,而莱维斯总是跟着爱德华,他去哪儿就去哪儿,死抓着他的袖口不放。伊万好奇在那些没有爱德华陪伴的课堂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不过至少托里斯还当他是朋友,俄国人感谢他们的陪伴让他暂时忘记了基尔伯特。

 

他们平静地吃着午餐,偶尔交谈几句。爱德华指点了他一下几何学,他对此心怀感激。他和托里斯像平时一样交换了各自的诗歌和图画,他的画吸引了其他几个男生的注意,莱维斯甚至忘记了恐惧,小心翼翼拿起一张仔细看了起来。

 

“你,你画得真好。”他小声说。

 

“谢谢你莱维斯,”他忍不住像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样看着这个小个子男生。拉脱维亚人抓着爱德华,蓝眼睛睁得老大的样子看起来很无助,伊万把尽力保护这个男孩儿看作了自己的使命,虽然他怕他怕得要死。

 

伊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距离第五节课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把画收起来站起身。

 

“明天见,”他微笑着说,把盘子放了回去。在处理好残羹之后,他像往常一样朝后门走去,只是这一次他撞见了那双目光灼热的猩红色眼睛。

 

基尔伯特得意洋洋地笑了,朝俄国人面前又出迈了一步。伊万后退,后背碰到了垃圾桶的一角。看到白化病人的那瞬间,惊慌顺着血管蔓延到了伊万的全身。为什么他还要折磨自己?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他?

 

“那是什么,雪人?”基尔伯特坏笑着问,指了指他的速写本。伊万本能地把它抱在怀里不让白化病人看。在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他的速写本被基尔伯特粗暴地从怀里抽走了,伊万一反常态地惊叫了一声。他试图夺回来,德国人大笑着。

 

“Kesesese!你怎么啦雪人?过来抢啊!”他嘲笑道。伊万眯起眼睛,他受够了白化病人幼稚的游戏了。他以惊人的速度突然压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基尔伯特。意料之外的袭击让德国人脱了手,速写本掉在地上,伊万的画散落一地。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私人画作在众目睽睽的餐厅被曝光出来,他的理智就像这些画一样,摔在地上化成了碎片。

 

“这是谁?她看起来可不怎么养眼。”基尔伯特捡起伊万为自己的母亲画的肖像画中的一张,开玩笑问道。他死去的母亲,他美丽的母亲。俄国人的理智彻底崩溃了,他受够了,他要抓住基尔伯特的头发,把他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往路面上狠狠地砸,砸到面目全非为止。他要杀了他。

 

一种全新的力量回到了他的身体,伊万大笑起来,看着被白化病人弄得满地都是的画。两个人纠缠在了一起,基尔伯特的脑袋撞在咖啡店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骑在他身上的俄国人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扼住了他纤细的脖子,德国人窒息地惊叫。伊万的眼睛闪着病态的狂热,他的手越收越紧,基尔伯特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变成了单纯的恐惧,他抓着伊万的手想要掰开它们。俄国人看见基尔伯特眼角的泪光,突然想起了自己。

 

他也曾这样倒在地上,他父亲用冰冷的手钳着他的脖子。如果不是姐姐和妹妹疯狂的尖叫让父亲从癫狂中清醒过来,他也许就活不到今天了。

 

他突然松了手,神经质地甩开白化病人,他的攻击去得跟来得一样快。他看着那双满是痛苦的血红色眼睛连连后退,涌上来的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们都很关心基尔伯特是否安好。伊万没有留下来听他的回答,他狂乱地拾起散落一地的速写,从后门跑出了餐厅。

 

他彻底失控了,他变成了自己唾弃的人。

 

他变成了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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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周考雅思,先停更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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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家的路上他们沉默了一路。路德维希对于他哥哥的情绪崩溃没有多说什么,而基尔伯特也打死都不想再提。除了他的幽怨心情,唯一困扰着基尔伯特的只有那个愚蠢的俄国人。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都没办法把伊万从脑袋里赶出去。他紧咬牙关,指节因为敲打方向盘而泛白,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双似乎钻入他灵魂的紫罗兰色眼睛。伊万看穿了他,而德国人对此无能为力。

 

车一停在大宅的私人车道基尔伯特就跳下了车,手忙脚乱的路德维希跟在他身后。后者试图开口说几句,基尔伯特却把门摔在了他脸上,他只得作罢。路德维希锁着眉头打开门走进去,在身后轻轻关上。他听见他父亲和哥哥的叫嚷声,于是有些好奇地站在走廊上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你是头牲畜吗?这才开学第二天我就已经接到两个老师的电话投诉你不守纪律了!”他父亲粗哑的声音回荡在走廊,路德维希惊讶于他居然能气得从书房来到了厨房里。

 

“如果不是因为满学校的低能儿和那个俄罗斯死胖子本大爷也不会不守纪律!”基尔伯特吼了回去。

 

“哦拜托,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才是低能儿吧?”

 

路德维希惊得倒吸口气,飞快抬手捂住了嘴,他不敢相信他父亲居然对自己的儿子说这种话。

 

“这是谁的错?难道不应该是你把本大爷教育得更好一点的吗!”

 

“我很忙,没时间在你这种残次品身上浪费!为什么你就不能向你弟弟学学?在你这可悲的人生里听哪怕一次话也好!”

 

“本大爷恨你!本大爷他妈的恨你!”基尔伯特提高音量大嚷起来。

 

他们的父亲叹息,“这也是我对你的感觉。”

 

基尔伯特听了这话一脚踹倒了椅子,踏着重重的步子冲过走廊上了楼梯,从身后狠狠摔上卧室的门。他太过愤怒以至于根本没有留意到路德维希。

 

基尔伯特喘着粗气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眼角闪着愤怒的泪光。他怒吼一声,一股脑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掉,纸笔散落在长毛绒地毯上。怒火还没有平息,他转身踹倒床头柜,把看到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他撕掉墙上的摇滚乐队海报,把衣柜里的衣服扯出来,又一拳在墙上的镜子中间砸出一条裂口。他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血从被刺破的关节处流出来,染红了他的银发。眼泪终于还是漫过了忍耐的极限,他像个孩子似的啜泣着。他抬起头,在开裂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扭曲的映像。它就和他的人生如出一辙,他父亲的仇恨在他原本平整的人生留下一道裂痕,把他弄得支离破碎。

 

门被慢慢推开,一个女佣小心翼翼挪了进来。

 

“呃,基尔——”

 

“现在不行。”他马上轰走了她,不希望自己的眼泪被看见。这不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因此佣人们非常清楚现在不是多事的时候。

 

白化病人摇晃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进浴室,甩上门反锁了它。他把皮夹克扔在一边,跪下来打开盥洗台下方的柜门,在成堆的洗浴用品和化妆品中间翻找着,直到指尖碰到了自封袋。他把自封袋拽出来,坐在地上倚着墙。慢慢地,他打开袋子把手伸了进去,剃须刀刀片冰冷的刀刃在他结着茧的手指之间翻转。他颤抖着把刀片拿出来,迟疑地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他也对路德维希做出过同样的承诺。但这是他应得的。他一无是处,问题连连,令人失望,不管怎样都是他的错。蠢货,一刀。废物,一刀。丑八怪,一刀。卑鄙无耻,一刀。他咬紧牙关把刀片往手腕里插得更深了些,更多眼泪淌下了脸颊。又一刀落下时,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从他的记忆里一闪而过。他停下来把刀片甩到一边,血溅在了白色的石砖上。他抱着膝盖任由泪水横流。

 

他恨他自己,不仅仅是因为他只是这座见鬼的房子里一个占地方的废物,还因为他甚至不能恪守对唯一真正在乎的人许下的承诺。他想到了路德维希失望的表情,还有那双蓝眼睛扫过他的伤疤时的样子。

 

他甩掉这些思绪,从染血的地砖上站起来,在冷水里冲洗胳膊,轻微的刺痛感让他畏缩了一下。他用一条黑色的毛巾裹住手腕,这样上面的血就不会被注意到。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卷纱布为自己包扎,用刚才那条毛巾擦掉地上的血迹。

 

把浴室收拾回原样后,基尔伯特穿上夹克走了出去,抓起床头柜里的钥匙步履沉重地出了房间下了楼,在拐角处差点撞在路德维希身上。

 

“你去哪儿?”他的兄弟问道,水晶一样的眼睛目光灼灼。

 

“外面。”他丢下这么一句便摔上了门,爬进皮卡,一个加速冲到了路面上。


收到了一对金属书签做生日礼物,虽然距离我过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Those who have courage to master their lives are her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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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苍白的身体沐浴在穿过落地窗照进房间的阳光里,血红色的眼睛从梦中睁开,眨了眨,环视了一圈房间。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慢慢坐起身打了个呵欠。他不情愿地把腿垂下他的大床,踩在了长毛绒地毯上。

 

白化病人慢吞吞挪进房间另一边的步入式衣帽间,推开门,在一堆凌乱的衣服里翻找,扯出今天要穿的套装。他穿上浅灰色牛仔裤和红色T恤,套上黑色皮夹克,然后站在全身镜前端详自己,罢了个造型,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本大爷今天真帅,他心想。

 

他把背包甩上肩头走到门前,刚握上门把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项链。他转身扑到床上的绒毯里,伸手去抓在床另一边的链子。基尔伯特把它挂在脖子上,对着手心里的挂坠微笑起来。挂在链子上的是一个黑色小铁十字,背面刻着Bruder(兄弟)。他和他弟弟路德维希有一对这样的挂坠,是基尔伯特在他们还住在德国的时候买的。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他走出房间,回忆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路德维希那个时候要可爱得多,而现在他成了个傲慢的混蛋,一天到晚都把屁股撅得老高。

 

“早上好哥哥,你起晚了。”他弟弟坐在餐桌旁指责他,基尔伯特叹了口气。

 

“早上好弟弟,”白化病人装作愉快的样子,“冷静点,才七点十五,还有五分钟才上课呢。”

 

“可到学校需要十分钟!”路德维希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他的背包。

 

“本大爷开车就用不着,”基尔伯特挤了下眼睛,从柜子上拿了个苹果,跨出豪宅的前门。路德维希困扰地叹息一声,别无选择只得跟着他。路德维希走出来的时候基尔伯特已经坐在黑色雪佛兰西维拉多的驾驶座上等他了。他们的父亲在基尔伯特十五岁生日时让他从几种豪车里挑一辆,他却偏偏坚持要辆皮卡。

 

“我不想上学第二天就迟到,基尔。”路德维希说,坐在了他身旁的副驾驶上。基尔伯特把吃了一半的苹果丢出窗户,

 

“Kesesese!本大爷这么帅,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宝贝弟弟迟到!”说着他驶出私人车道,用可以扭断脖子的速度冲上马路,路德维希死命抓住了仪表盘。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车停在了学校停车场上,基尔伯特靠上椅背,扭头对路德维希说:“看到没?七点十九,你还有一分钟去教室。”

 

他偷笑着看路德维希抓起背包跳出汽车,全力冲向第一节课的教室。叹了口气,基尔伯特慢悠悠走下他心爱的皮卡,踩着铃声大摇大摆进了学校。一推开世界史课的教室门,他就因为看到坐在后面靠窗位置的某个俄国人而满面怒容。

 

基尔伯特恨透了伊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见到那双闪烁的紫罗兰色眼睛和柔软的铂金色头发,他的血液就会沸腾。他想把那双眼睛抠出来,把柔软的发丝扯下头皮。悲哀的是他甚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不清楚他的恨意背后的确切原因,他就是恨他。

 

他一屁股坐在俄国人身旁,发出一声可以被听见的作呕声。伊万胆怯地用眼角偷看他,又飞快地看向窗外。基尔伯特注意到他垂着肩膀,为了离白化病人尽量远一点而努力往另一边靠。

 

真可悲,他心想。

 

老师开始上课,基尔伯特越过俄国人的头顶盯着窗外。他垂下目光,发现伊万正在作业本的空白处画画。他立刻回想起伊万在美术课上的那幅作品,虽然他并不想承认画很惊艳。

 

好吧这个蠢货会画画,他心想,可那又怎么啦?在尖刻情绪的煎熬下,基尔伯特拿出钢笔在伊万正画着的那朵向日葵上划了条又粗又黑的线,俄国人脸上的震惊让他得意地笑了。伊万眯起眼睛,压下身来在他写在作业本上面的名字上乱涂一通,基尔伯特的幸灾乐祸变成了惊讶。伊万坐了回去,心满意足地露出同样的笑容。是谁给他还手的胆子的?基尔伯特压在桌子上,在伊万的纸中间乱画起来。俄国人咕哝了一声,按着他的胳膊压在他身上想要还击。白化病人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种较量的,他快要忍不住傻笑了。小冲突持续了一分钟,老师插了进来,

 

“孩子们!”她大喊,“有什么问题吗?”她问他们。

 

基尔伯特和伊万打着打着僵在那里,伊万占着两张桌子,胳膊和基尔伯特的缠在一起,而白化病人的一只手正揪着他铂金色的头发。他们迅速分开了。

 

“呃,没有,桑德斯女士,”伊万小声说。

 

基尔伯特嘲弄地笑了。这整个都是问题,愚蠢的俄国人正是问题本身。

 

  • 课的后半段时间他们偶尔互相偷看对方。下课的时候伊万站起来,对基尔伯特微笑。该死的那微笑让人汗毛直立。

 

“待会儿见,基尔伯特,”他说,虽然他的笑容温柔而富有魅力,他的眼睛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头。基尔伯特嗤笑一声,无视了俄国人诡异的神情。

 

“随便你,俄国佬,”他啐了一口,走出教室。

 

俄国佬?他心想,你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那与其说是羞辱还不如说是爱称。

 

他为自己感到恶心,踏着重重的步子走向第二节课的教室。直到午餐的时候这个问题都在困扰着他。

 

他一走进咖啡厅就碰见了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

 

“你好呀基尔伯特,”安东尼奥愉快地说,“今天过得怎么样?”

 

在基尔伯特张嘴之前西班牙人继续道,“你肯定猜不到罗维诺对俺说了什么!他第一节课没有叫俺混蛋,还赞美了俺的鞋子,他的脸红的像个小番茄,哈哈哈哈,可爱极~啦!”安东尼奥滔滔不绝地说着罗维诺,基尔伯特无视了他,转向弗朗西斯。

 

“这简直是本大爷最糟糕的一天了,你肯定猜不到那个愚蠢的俄国人干了什么。”基尔伯特叹息。

 

“怎么了,亲爱的基尔?”弗朗西斯饶有兴趣地问。

 

“那个雪人画画确实非常不错,”他有所保留地说,“所以本大爷想通过在他正在画的蠢花上添上两笔来激怒他,结果那个混蛋在本大爷的纸上乱涂!本大爷也画了他的,然后就变成了肢体接触。唔,他居然真敢推本大爷,本大爷这么帅也是他能碰的吗?”基尔伯特抱起了胳膊。弗朗西斯看着德国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天哪,基尔伯特你简直幼稚得难以置信,要哥哥我猜的话你根本就是在挑逗他,”弗朗西斯坏笑地着看着被恶心到的基尔伯特,“而且哥哥我还要说他也在挑逗你。”

 

基尔伯特的脸变得跟他的眼睛一个颜色,他扭头避开了弗朗西斯洞察一切的目光。

 

“怎,怎么可能!”他结巴了,不明白否认这些对于自己为什么如此困难。他看向餐厅对面,伊万坐在尽头的桌子旁,和一个棕发的小个子男生笑得正欢。是那种裂开嘴的笑容,他的肩膀都随之颤动。男生又说了些什么,他的笑容变成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基尔伯特觉得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很好看,紫罗兰色眼睛都闪烁着兴致勃勃的热情光芒,甚至还有些调皮。

 

基尔伯特看不下去了,他开始恶心。他不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什么如此不平静,他似乎是在和自己战斗。他想接纳伊万,想进一步了解他,想要伊万对自己那样微笑。但他同时也放不下一年多以来对伊万的恨意,他想把那个自以为是的笑容从他脸上抹去,想摧毁他,羞辱他,为了让他遭受肉体和心灵的痛苦而不择手段。这对于他来说太难理解了。

 

“本大爷去外面吃,第五节课见,”基尔伯特说,没有看他的两个朋友。

 

“基尔伯特……”弗朗西斯说,深知最好不要追问他的朋友原因。他最后看了德国人一眼,拉着安东尼奥去找坐在附近一张桌子旁的其他朋友们。

 

基尔伯特昂首阔步走出咖啡厅,从学校后门出了校园。一出校门他便朝着没人的地方走去,坐在了一张人迹罕至的餐桌旁。他从书包里拿出三明治,包在三明治外的锡纸勾住了埋在他乱七八糟的书包深处的什么东西。它被带了出来,掉在柔软的草地上。基尔伯特俯身去捡,身体却顿住了。

 

他的手在一根又细又长的闪亮银器上徘徊了很久。那根银器几乎是全新的,光滑的表面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只有几处细小的划痕。基尔伯特久久注视着它,像是要到永远。他深吸了口气,捡起长笛抱在胸口,一寸一寸抚摸着它,迟疑着把它端起来,贴在嘴唇上。他深吸了第二口气,吹奏起那件乐器,修长的手指划过笛身,优美的笛声抑扬顿挫。熟悉的旋律淹没了他,他迷失在音乐里,迷失在回忆中。他用一个柔和的音符结束了吹奏,放下笛子。一滴滴液体掉落在银色的笛身上,他抬手碰了碰脸颊,只感觉热泪淌下他苍白的脖子。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放轻的脚步声。他抹掉眼泪迅速抬头,迎上了打扰者。面对熟悉的铂金色头发和破破烂烂的围巾,以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冷嘲热讽。

 

“你吹得真好,”伊万说,有点悲哀地笑了笑,从白化病人身旁径直走过。

 

“俄,俄国佬!”基尔伯特对着他的后背大喊,努力摆出平日里的自信姿态,“你要是敢跟别人提起来,本大爷就会让你的苦日子变得更难熬!”

 

伊万回头,对他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可恶笑容,“我可没那个胆子。”他柔声说,走进了校园。

 

基尔伯特把长笛塞进背包里,追在俄国人身后,那个他碰都没碰的三明治被落在了桌上。他冲进校门,疯狂搜索着走廊,却惊讶地发现伊万早就没了影。基尔伯特深呼吸,沿着空旷得有些诡异的走廊走向第五节课的教室,刚溜进教室铃声便响了起来,他坐在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中间。

 

“一切还好吗,基尔伯特?”担忧的法国人问。基尔伯特勉强挤出笑容,红色的眼珠对上了那双深蓝的。

 

不。

 

“当然!一切都好!”他愉快得近乎夸张,向后靠在了椅子里。

 

不,一切都很糟糕。

 

从去年春天开始他就再没有把那支旧长笛拿出来过,当他终于这么做了的时候,他唯一的听众却是那个天杀的俄国人——

 

“混蛋!”基尔伯特扭头,看见罗维诺·瓦尔加斯正在对那个占据了自己所有思绪的家伙怒吼。安东尼奥在一毫秒内冲到了教室另一边他心爱的罗维诺身边,以确认他还好。伊万向后畏缩着远离生气的意大利人,笨拙地找不到舌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俄国人结结巴巴地说,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基尔伯特注意到罗维诺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怒视着他。

 

“你们两个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老师大声问,无视了意大利人的粗口。

 

“我,我的铅笔掉在地上了,所以弯腰去捡,起来的时候脑袋撞到了罗维诺……”俄国人小声解释。

 

意大利人咕哝着脏话扭开视线。基尔伯特得承认,伊万坐在那里手指绞着围巾尾巴,脸颊涨得通红的样子确实挺可怜的。他可爱地撇着嘴,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老师和罗维诺。

 

然后他的视线对上了基尔伯特红宝石色的眼睛。

 

“知道么,本大爷早就听说俄国人蠢,但没想到他们能蠢成这样!”基尔伯特对班上的同学大声说,满意地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房间里爆发了一阵短促的笑声。伊万把脸埋在围巾里小声说了句什么。

 

“你在说什么呢雪人?本大爷听不见,”基尔伯特说,一只手拢在耳朵上。

 

伊万眯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说,所以只有你能跟我聊得来,因为你的智商还赶不上一片草叶。”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几个孩子开始对基尔伯特起哄。

 

“本大爷不许你把本大爷的机智和一棵草相提并论,你这个愚蠢的共产主义者!”德国人怒吼回去。

 

“‘机智’这个词用得可够幼稚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指望你那张讨厌的嘴能吐出什么聪明话。”伊万微笑着说,是那种该死的愚蠢透顶的微笑。

 

整个班级都沸腾了。在基尔伯特开口之前老师打断了他们,

 

“够了!这才开学第二天我不想跟你们计较,可是如果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你们就去校长室里和校长聊天吧!”

 

这件事成了压下来的最后一根稻草。基尔伯特想抓住愚蠢的俄国人的头发把他的脸往旁边的柜子上狠狠地砸。先从鼻子开始,他要让那个混蛋血流成河。

 

  • 课结束了,基尔伯特从后门离开教室来到外面,他不想去上第六节课,他不能再忍受在那个俄国人身边多呆一秒。基尔伯特气冲冲走到体育馆旁的停车场,他感觉自己一边走脑袋一边冒烟。白化病人爬进车里,把头往方向盘上狠狠撞了好几下。他深吸气,忍住摇摇欲坠的眼泪。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因为那支他拼命想要忘记的笛子,也许是因为伊万对他露出的那个悲哀的微笑,一副他能明白德国人的感受的样子。

 

然而他不能,他妈的他不能。没人能,哪怕是他弟弟。

 

特别是他弟弟,他的家庭的欢乐与骄傲,他父亲的德国工程公司,贝什米特集团的继承者。生活在豪宅里的基尔伯特当然是幸运的,他的父母婚姻幸福,他几乎要什么有什么。但是就像他们说的,钱不能买来一切。

 

表面上看他就是个趾高气扬的富家公子哥,一个混球,因为他希望别人这么看他。他的内在已经碎裂了,支离破碎,血迹斑斑,淤青遍布。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垃圾,因为他弟弟的存在而被扔在一边。基尔伯特不聪明,路德维希很聪明。他无组织无纪律,邋里邋遢,缺乏责任感,很不完美,而路德维希有条理守规矩,干干净净,有责任心,完美无缺。他从未让人满意过,自他记事起,路德维希永远都是那个更受疼爱的。基尔伯特小时候摔碎东西,戏弄佣人,在他父亲重要的图纸上乱涂乱画。他一直是个问题孩子,不过至少责骂也是一种关注。

 

啊,对,关注,那就是他一直渴望的,不管是好是坏。这是做弟弟的影子对带给基尔伯特的影响。他不是责怪路德维希,那孩子天资聪颖,但是他无法抑制住自己对父母给予弟弟如此多的称赞感到嫉妒。他为什么在学校里表现如此差劲,为什么欺负他人都是因为这个。他希望别人比他过得更糟,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现在伊万就是那个倒霉的家伙,基尔伯特对此心怀感激。但是内心深处他痛恨如此伤害一个已经破碎的灵魂的自己,他不想成为那个害他最终崩溃的人,但是他停不下来,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感觉太棒了,如果这意味着他要踩着别人才能得到的话,他不会犹豫。

 

放学铃声穿过他的脑海,打断他的思绪。基尔伯特看见了弟弟熟悉的金发和蓝眼睛,他走出校园,朝着车走来。

 

不管他有多恨他的父母,他都爱他弟弟胜过一切,甚至胜过爱老弗里茨。那个老家伙和他弟弟大概是世界上唯二在乎他的人。

 

路德维希爬上皮卡,基尔伯特迅速把这些想法赶出脑海。

 

“哥哥,你的眼睛,你在哭吗?”金发男孩俯身,他的脸近在咫尺,眼里满是关切和询问。基尔伯特看向一边,强挤出一个无畏的微笑再转回来,大笑,“Kesesese!本大爷这么帅怎么可能会哭!”

 

说着,他好像憋了好几年的眼泪出卖了他,争先恐后滑下脸颊。路德维希毫不犹豫地把他哥哥紧紧搂进怀里,用德语在他耳旁轻声安慰他。基尔伯特缩在他怀里哭起来。他破碎地抽泣着,偶一抬眼,看到窗外有双明亮的紫罗兰色眼睛正盯着自己。那条破破烂烂的围巾在风中飘舞,那个人的眼里满是悲哀。

 

伊万的妹妹突然出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走了。基尔伯特血红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他们走远。

 

现在他明白了,他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痛恨那个俄国人了。因为他嫉妒。伊万有真正关心他的人,也许还有慈爱的父母照顾他,在他被噩梦惊醒时抱住他,当他从树上摔下来时为他包扎伤口,因为他们请不起佣人做这些。

 

基尔伯特又想起了那双悲哀的紫罗兰色眼睛,情绪和伤痛多到要溢出来一般。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基尔伯特依然恨他。

 

 

翻译翻到眼要瞎了,不想再校对了,有错误麻烦告诉我一声。


【无授权翻译】From Bully to Boyfriend

 

 

题目:From Bully to Boyfriend

作者:carnagekiid

来源:FanFiction

*原作是个坑

*作者立场不代表译者立场

*授权会在日后补上(如果我有继续翻下去的打算的话),否则删除全文

*有任何关于本文的观点和疑问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请多多支持原作者

 

 

第四章

 

伊万在教室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下。美术教室里摆着的都是黑色的桌子而非课桌,一张可以坐两三个人,俄国人不出所料自己一个人坐。他们自由散漫的美术老师开始重申课堂守则,告诉他们美术用具的摆放位置。

 

只剩最后一个小时,伊万心想,一个小时后他就可以逃离这个地狱了。

 

他偷偷瞄了眼基尔伯特,发现多半班的女生都在干同样的事。伊万翻了个白眼,不再去关注他。女生们,以及某些男生,总是想方设法吸引基尔伯特的注意。据他所知那个白化病人到处跟人上床,但是从来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女朋友。对于他那过小的脑子来说,理解别人的感受大概非常困难。

 

想到这里伊万差点笑出来。一个纸团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粗暴地打断了他的神游。他扭头,用脸接住了另一个。基尔伯特身旁的女孩子们笑了起来,伊万满耳朵都是气泡炸裂般的咯咯笑声。他转了回去,垮下肩膀。他差点就站起来照着那个白化病人的脸来一拳了,就像他在走廊上对自己做的那样。那时的记忆和他下颌骨上淤青的痛感一样鲜明。

 

已经过去了45分钟,伊万为基尔伯特没有再次挑事松了口气。

 

“好,接下来的45分钟你们可以自由地画任何想画的东西,只要符合学校纪律,”她瞟了基尔伯特一眼,“当你们都完成的时候,我会将作品挂在墙上,这样我们就能看到在这一年里你们进步了多少。”老师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张白纸。“每个月画一张,一年之后这面墙上就会都是你们的作品了。”她轻快地笑着,比划了一下那面挂着“第六节”字样的墙。墙被分成了12块,每一块代表一个月。

 

嗯,这听起来有点棘手,他不想让基尔伯特知道他擅长画画,可是如果偷工减料的话老师会发现的,所以他决定只为一个短发女孩画幅简单的肖像画。

 

他完成得很快,开始勾线和打阴影。他要把她的眼睛画成不同寻常的通透蓝色。他在背包里摸了半天,找到了想要的彩色铅笔。伊万刚打完底色,老师便出现在他眼前。

 

“哦伊万,你的画技还是像以前一样厉害!”真的,这个女人为什么精力这么旺盛?“你介意我拿来做个样板吗?”

 

不,你不能。

 

“当然……”他言不由衷地说,把那张纸慢慢递给她。

 

她夸张地跳到讲台上,在投影仪前展开那幅肖像画,让全班都看得清清楚楚。有个孩子小声说了句“哇哦,太酷了”,伊万感到一阵自豪。他小幅度地转头,看见基尔伯特张大了嘴盯着投影里的影像。他看看伊万,又看看肖像画,又看看伊万,吃惊得合不上嘴。伊万偷笑起来,用食指敲着下巴。白化病人飞快地收起下颌骨把头扭向一边,气得脸色发红。俄国人不得不承认他躲在角落里噘着嘴的样子还挺可爱的。等一下,什么?他刚才居然觉得基尔伯特很可爱?他在脑子里给了自己一脚,从老师手中接过那张纸。

 

放学铃声穿过美术教室,伊万冲向那面墙,飞快地把他的画用大头针固定好,然后跑出教室。一出教室门他立刻感觉好多了,也许让基尔伯特知道他擅长画画不是什么坏事,也许他最后还是可以得到点尊重的。他微笑着走出学校大门来到校园外,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把手插在口袋里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哥哥!”那个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一阵凉意窜上了他的后背。一眨眼的功夫,娜塔莉娅的手已经像钢条一样缠住了他的胳膊。

 

“你好,妹妹,”他看向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啊哥哥,没有你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俄国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你,你交上朋友了吗?”他紧张兮兮地问,试图转移话题。

 

“是的,我有!”她说着把伊万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午饭的时候有个叫米歇尔的女生让我坐在她旁边。在家政课上我和一个叫劳拉的女生同桌。”至少他妹妹今天过得还不错。

 

“这很好,”他叹息。

 

“但是没有谁能比得上你,哥哥!”她的力量又大了几分。

 

“娜,娜塔莉娅……你快把我的血管掐断了。”伊万磕磕巴巴地说。

 

他妹妹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她在高中的第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到家了,在掏钥匙的时候伊万逃脱了他妹妹的钳制。他打开门轻手轻脚迈了进去,不想吵醒他姐姐。

 

喀秋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是成堆的试卷和课本。娜塔莉娅悄悄回了她的卧室,伊万慢慢走到喀秋莎身边,帮她整理好试卷,合上了书。把最后一张纸摆好后,伊万轻轻晃了晃他姐姐。

 

“万,万尼亚?”她迷迷糊糊地问,慢慢睁开眼睛,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无力地看着伊万,突然睁大眼睛,彻底醒过来。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她叫道。她朝伊万的脸伸出手,在她碰到他的淤青的瞬间伊万畏缩了一下。

 

“抱歉……”她收回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站起身让伊万跟着她进了厨房。喀秋莎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冰袋,转身温柔地把冰袋按在他脸上,这让伊万回想起了每次他被父亲揍过之后她都会为他疗伤,她总是这么温柔地对待他和娜塔莉娅。母亲去世之后她担当起了照顾家庭的角色,总是帮着伊万和娜塔莉娅做包括做饭和打扫在内的各种杂事,为他们清理和治疗伤口。她甚至还会在父亲整夜酗酒打骂之后照顾宿醉不醒的他。想到这里伊万微笑起来,喀秋莎正是那个让母亲去世之后的日子变得没那么难熬的人。

 

“你笑起来很好看,”喀秋莎说,“你真应该多笑一笑的。”

 

“我知道了,姐姐,“也许他应该听她的话。他一直记得她明亮的笑容把他们居住的晦暗小屋点亮的样子。那是放学之后他唯一期待的时刻。

 

“万尼亚,快三点了,你差不多该走了,”喀秋莎说着把冰袋放回了冰箱,“你可以开车去,我今天休息。”

 

伊万点点头,朝他的房间走去,他拉开小衣橱的滑动门,迅速收好制服。他下了楼,一边向姐姐告别一边走向那辆破旧的军绿色土星汽车(美国通用旗下品牌)。看着座椅上爆出来的棉絮他叹了口气。这是一辆破车,但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他坐在方向盘前点着火,把车开出公寓。他最近刚满15岁,按理来说是不能自己开车。他虽然有自己的准驾证,但只有在成年人的监护下才能使用。不过没有关系,他是个靠谱的司机,看起来好像已经满了20岁,不会有人问起来的。

 

车程很短,他在3点25的时候到达了亚洲商店,比换班的时间提早5分钟。伊万把车停在商店后面,抓起放在后排座位上的背包,由后门走进了亚洲商店。

 

他进了员工更衣室,从身后锁上门。俄国人飞快地换上制服,他的制服包括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以及一条中间印着“H-Mart”商标的红色围裙,当然还有他的围巾。他的心口上挂着一个写着“你好!我的名字是伊万”的胸牌,“Ivan”这个单词潦草不清。他把其余的衣服丢进背包,走出更衣室,穿过成堆的货物去打卡。

 

“噢伊万,快去帮王耀整理后面的货物!”老板娘用带着浓重中国腔的英语叫他。王氏夫妇几年前搬到了这里,从王耀的祖父手中接管了这家商店。王耀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像伊万朋友的那个,当然这是在托里斯出现之前。这个中国男生已经是个大学生了,但是看起来只有十五岁。伊万十四岁的时候在这里找到了工作,多亏他那身可以举起重物的蛮力,他同时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不搬箱子或者摆货架的时候,他就会在商店里到处走动,把任何没放好的东西扶正。

 

王耀每次都会惊讶于他能轻易将装满冷冻货物的箱子搬起来,那真的挺好玩的。除了爱生气和有点窝囊外,这个中国男生有着超越其年龄的睿智。他和伊万经常在休息室里聊天,有时还会交换彼此的画作,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他们的作品都带着比较私人的情感寄托。王耀的画是传统中国风格,伊万经常看不懂其中的意蕴,但他知道这个男生画技高超。

 

伊万把他的背包丢在休息室里,去商店后面找王耀。

 

“你好,伊万。”矮个子男生对他点了下头,吃力地搬着几个特别重的箱子。

 

“你好,王耀,”他微笑,从他手中接过那些箱子,轻松得好像它们不过是片羽毛。他们经常嘲笑对方的口音。

 

“你能把它们搬到四号区吗?”王耀问,返回了仓库里,“我把其他的搬出来。”

 

伊万点点头,走向了冷冻食品区。他把箱子放下,开始向货架上摆日本饺子。在他差不多把最后一箱饺子摆好的时候,王耀推着小手推车回来了,上面是一排箱子。他们一起把箱子卸下,放到冷冻食品区的不同区域。

 

“二年级的第一天,嗯?”王耀打破沉默。

 

“是啊……”伊万回答,眼睛在躲闪。

 

“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中国男生说,“会更轻松一些,试着交朋友。”对方的口音让伊万微笑起来。他比伊万更早到美国,但依然没办法用英语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交了一个朋友,”他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而不是对王耀。

 

“真的?”矮一点的男生停下向货架上摆放货物,转身面对俄国人。他因为听见伊万交到了朋友而异常惊讶的反应伤害到了伊万,不过当王耀抓住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时,那感觉顿时烟消云散。伊万傻笑着转身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包冻饺子。

 

“他叫托里斯,是个新生,所以我只有在午餐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伊万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为他们之间缺乏接触而感到遗憾。

 

“那个白化病人呢?”王耀之所以知道基尔伯特是因为那个德国人曾经来过这家商店一次。伊万一看到他就迅速放下摆货架的工作逃进了里屋,以至于王耀不得不离开他在样品台的岗位去把伊万找回来。

 

“他还是老样子,不过这个是新的。”伊万指指下巴上的淤青。王耀倒吸了口凉气,“他混蛋!”伊万正要俯身去捡空箱子,听到这里笑弯了腰。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伊万微笑。天知道他只是在强颜欢笑而已,就像他言不由衷的话一样。

 

“既然你这么说……”王耀懒洋洋地捡起更多箱子,把它们扔给快抱不住的伊万。俄国人摇了摇头,看着中国男生把两个箱子扔进回收箱里,却留给了他十四个。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他都是在摆货架,整理仓库,打扫购物区,为在拥挤的商店里找不到方向的顾客指路中度过的。他从休息室拿出他的背包,飞快地换上学校制服。他注意到自己的灰色围巾下摆有一点脏,也许是被基尔伯特踢了一脚的缘故。他叹了口气把围巾戴上,穿上他的夹克。出了员工更衣室他走到商店后面,和王耀道别之后走向自己的车爬了进去。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点着油门向家的方向开去。

 

他不介意他的工作,能找到这份允许年轻人从事的薪酬可观的工作让他觉得很幸运。尽管他很想坐在家里,一边喝热巧克力一边看书,但是他的家庭需要这笔钱,他和喀秋莎都为他们和娜塔莉娅的生活忙得团团转。年纪最小的女孩因为年龄的缘故还不能幸运地找到份工作,不过靠着帮邻居家照看小孩她也能赚到不少钱。那些孩子换保姆的速度就和阿尔弗雷德吃汉堡的速度差不多,伊万推测应该是因为他们都不敢反抗娜塔莉娅,他们的父母才会三番五次请她照看他们。

 

伊万把车开到公寓楼下面,停好车后轻手轻脚上了楼,来到只有两个卧室和一个浴室的小房间门前。

 

他打开门走进公寓,把背包放在餐桌桌脚下,直接进了厨房。他从食品柜拿了杯泡面,在水龙头下接了些水。他们吃的绝大部分食物都是亚洲食品,因为他可以从H-Martm买到折扣品,伊万喜欢偶尔用带回家的巧克力棒和红豆蛋糕犒劳他的姐妹。

 

他把面条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靠着柜台叹了口气,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他真为今天已经结束而感到开心。伊万看了眼表,8点30。他一般十点钟上床睡觉,因为还有作业要写,不过学期才刚开始,他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多睡一会儿。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回过神来,拿起拉面,关上厨房的灯走向他的房间。他朝姐姐和妹妹一起睡的房间里偷看了一眼,看见娜塔莉娅正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书。除了她的书桌上的台灯所有的灯都熄着,喀秋莎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可怜的女孩明天早上三点就要爬起来去学校。

 

“妹妹,”伊万轻声说,吸引了他妹妹的注意,他傻笑着扔给她一个红豆蛋糕。她接住了它,对他会心一笑。

 

“谢谢。”她说,转过去继续看书,打开蛋糕咬了一小口。伊万微笑着轻轻关上门。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倒进床里,小心地没有打翻拉面。他把拉面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多余的速写本,翻到一张空白页,一边吃拉面一边盯着速写本,等待灵感降临。但是浮现在他脑海的却是冰冷的牛奶流下脸颊的感觉,还有回荡在耳朵里的遥远笑声。他叹了口气合上速写本扔在地上,然后飞快脱下夹克,围巾还有毛衣丢在一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剩下的半杯拉面就放在床头。

 

他甚至不想管他的裤子,只是怒视着墙壁等待着。

 

等待一切平息下去。等待心里好受一点。等待基尔伯特离开他。然而不管他等待多久,期望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所以现在,他只能等待睡意降临。

 

 

 

 

A/N:

 

下章主要围绕基尔伯特:)

劳拉指的是比/利/时

 

 

原作者在文中提到的所有食物都是日本的,不知道是本来就是那个意思还是像所有分不清中国和日本也不了解中国人套路的西方人一样搞错了。